毫无疑问，这尸山血海之中，埋着不知多少他曾经的。

可如今幻境将一切隐秘往事撕开，目惊心地铺展在他的前，百年厮杀、百年积怨，梯中鲜血淋漓的一切重重砸上他的心。

木葛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着刀尸堆，向不远嘶嚎的无数小鬼走去。

“大了。”乌虚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现在我可抱不动你了，是吧老二？”

鬼首彻底被激怒，咆哮着冲了来。

他们的到来似乎在朱家的意料之中，朱饮宵一早就守在山，叼着狗尾草等了三四天，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人来疯似的朝两人上扑，折腾得三人俱是一。

那是一枚军徽。

他记得这款式，这是他自己队的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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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尸堆中一把刀，反手掷，一刀扎了鬼之中。

天算一脉大多贪财，但从不逃债，欠的终归要还。

是苟延残地熬过百年岁月，还是保留人的尊严死去？

经过百年厮杀，梯中的怨煞凶绝终于变成了兵，普通的孤魂野鬼和兵最大的区别就是：野鬼靠怨气维持形态，一旦被杀，结局便魂飞魄散，不回，而兵因为怨煞过重，可以凝结一缕本源，即使灰飞烟灭，却还有转生的可能。

对方不再是牙都没齐的小孩，少年形舒展，几乎将要和松问童一样，笑容明亮，连都泛着灿烂，“老二老三！我想死你们啦！”

老年人脚不便，木葛生没跑多久就崴了一脚，直接从楼梯上摔了去，一路不知多远，天旋地转间，他又撞上了一个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木葛生仰起，发梢上滴着血，视线一片赤红。

仿佛所有的血一涌上，木葛生不顾尸堆上的鬼首，冲上前刨开血，一把抓住军徽，接着带了一整件衣服——虽然破碎不堪，但木葛生依然认了来，这是一件军装。

如果是他自己，为了博得一线转生之机要吃掉边的所有人，那他更愿意从此魂魄飞散，没有什么比自相残杀更残忍。

些坑爹玩意儿！

松问童将人上打量一番，摇了摇，“现在最大的锅也煮不你了。”

他朦朦胧胧地想：就算这些亡魂终有一日成为兵，走上转生之路，可在那之前吞噬成千上万的血，就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模糊血层层叠叠，垒成了一座小山，小山上趴着一只大鬼，青瞳孔大如铜铃，正死死地盯着他。

木葛生听到脑里传来“嗡”的一声。

他知这不过是一时的发，终归徒劳，固然脚尸堆中埋着他的，可谁又知吞吃他们的鬼首是什么份？

十天后，松问童和乌虚到达昆仑乘雀台。

因为边有柴束薪在，木葛生多年不曾诉诸暴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动戈了。一切仿佛是意识的举动，心里翻江倒海，前血飞溅，等他真正回过神来，鬼首已经在刀变得稀烂，他满手满脸都是血，中发意义不明的狂吼。

木葛生心说这不会又是个鬼吧，接着迅速爬起来，发现他撞上的不是鬼，而是一座尸堆。

既然这里是幻境，那么或许可以有另一结局。

后面追他的小鬼们突然就刹住了脚步，纷纷后退。

梯中不见天日，木葛生一路走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刺的光泽，他眯着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木葛生缓缓站起，将军服披在上。

那时他受到的是解脱，百年积怨灰飞烟灭，尘归尘，土归土，亡魂终于能走上转生之路。

他急着去找柴束薪，无意恋战，正准备想个法脱，却在尸堆里看见了一样东西，泛着银光。

木葛生知自己这是撞上老大哥了，好消息是小弟们都怂，坏消息是不知大哥有多刚。这座尸堆山可能是他的储备粮仓，砸人饭碗好比掏人□□，这事儿估计不能善了。

这些亡魂被梯之前，或许只不过是城中的普通百姓，甚至生前还与他相识。

这些年来木葛生一直没有面对这个事实，直到百年之后山鬼镇松动，他帮助乌毕有镇压兵，心里甚至有一丝隐隐的释然，像许久的逃避终于有了。

去他妈的蝴蝶效应，去他妈的量力学。

“没事没事！”朱饮宵摇一变，化作一只三尺的朱雀，摇摆尾：“这个样还是能勉装的！老二，我想死你的饭了！”

他终究要面对这一切。

“想我的饭，你变什么？”松问童看傻似的看着他，“要我锅把你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