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是他在潜邸时最为信任的幕僚，是他在除掉崔愬之后一手送到权力巅峰。

可他没伴读。

如果放在他上辈，摆律法，哪怕是把他打死，他也会咬着牙受住。

他若问来，谢明月反而把份说明，那这顿打更免不得，惊动靖氏兄妹说不定这俩人能把他捆着送到谢府去挨打。

李成绮不过想让谢明月对小皇帝心生厌恶，不教罢了，谢明月会罚他这事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

问题是，李成绮也没想到这玩意能到自己。

“先帝律法，不可更改，”谢明月说的愈发和缓，好像怕吓到李成绮似的，“责惩陛，臣亦惶恐难安。”

“在回话时尚会斤斤计较，你却敢打孤，”李成绮：“你先将尺放在桌上，说明你早有这个念，你好大的胆！”他疾言厉，颇有言中暴无德的小皇帝模样，偏偏底气又不足，使人一就能看他厉荏。

像李成绮今日这样既晚到又派人端茶递且撞先生的，用戒尺打几不多。

直到这时，李成绮才切实地意识到，他确实已经死了。

然而他实在是个很宽心的人，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并不哀伤愤怒，哀叹国之不过妖孽将，帝王颜面然无存，他只是很想不到——谢明月不是会轻易动手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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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伴读里，定要有谢澈一个。李成绮心说。

但此时，他不是李昭，而是李愔。

他需要周律定罪的时候，自有掌律令的朝臣可以询问，李成绮虽将周律全看了一遍，只是算上他死的时间，已经快十年了。

才两年而已，谢明月的行事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李成绮悻悻住嘴。

律有明言，倘若天一日犯数错，则必以责罚，且据错的大小，责罚有从挨打到抄书跪祖宗乃至另立新君不等。

他仰脸，谢明月就站在同他一桌之隔的地方，他本来就不壮，靠在椅里就更显小，谢明月一个成年男人，纵是文臣，想把李成绮治住亦非常容易。

“非是责打，而是告诫。”谢明月的声音玉动人，令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所说是对的。

“孤仰慕先帝德行功绩，曾经读过些篇，便是先生为天师，亦不能随意责罚天，若天有错，需……”他一顿。

李成绮：“卿之惶恐，表现得十分敛蓄。”

李成绮往后一缩，“你要打孤？”

李成绮满脸戒备，“先生，孤听闻我朝学士皆学养厚，德才兼秀，既然德行厚，何不以德服人，却要用戒尺叫孤听话？”

只要你这次不打孤。

“虽无伴读，”李成绮理直气壮，“却也没有罚孤的理。”

谢明月垂睛，神温和恬静，几乎给了李成绮悲天悯人的错觉。

这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吗？谢卿。

李成绮虽然知自己有错在先，但他不想挨打，很不想挨打。

谢明月垂首，回：“不敢有令陛听话之念。”

然后他就天天撞谢明月，见谢明月在他面前动手打儿。

谢卿，他脑里天行空，以后若要建庙，孤一定叫人把你的木雕放到神像脖上。

你凭什么打孤险些脱而。

然而手指更加泽，玉光洁，他微微弯腰，将书页推到李成绮面前，指给小皇帝看。

亲封的玉京侯，但无论如何，谢明月都该是他的臣，恭顺的，谦卑的，看起来无比忠心耿耿的。

“若天有错，只责罚伴读。”谢明月贴心地接上。

李成绮前倾，原本搭在肩膀上的发倏地落，大半落到桌上，青丝将翻开的书籍罩了个密不通风，自然也笼住了谢明月的手。

谢明月一手翻开被放到桌上的周律篇，书正对李成绮，手指压在纸上，分不哪个更白。

明明是个爪还没利的小猫，却要装百兽之王的架势。

可见当年李成绮怕自己百年之后嗣歪倾注了多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