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市署给双方签了契之后，一手钱、一手收货，这笔买卖就算是谈成了。

年初她这才来了葵，时间没准过一次，唐荼荼算了两回日没算明白，索不算了，她是随装着月事带的。

唐荼荼应是，她跟舅舅只见过一回，自认没熟络到那份儿上。能麻烦自家人的事，她不想去麻烦隔了房的辈，欠了人总归是难受的。

唐荼荼心里有难言的震撼。

南城异域人多、客商多，有大鼻蓝睛、从海上飘来的洋鬼，还有一卷、披麻袋的波斯传教士，有裹白袍、缠巾的大商人，还有三步一跪的天竺苦行僧，胡人开的瓦舍滋儿哇啦从早唱到晚，还有各曲苑混迹其中……

好在这桩生意是成了。

南市上人来人往，不准许畜牲经停，怕客人们踩一脚粪便。所以车都是停在开明坊外的，离此有一里地，得走去才能坐上车。

夏天太，唐荼荼坐一的汗，压没知觉。

在祖辈就在皇城的老京城人中，南城十二坊再闹，也是个不的地方。住的多是贫民，还有不少乡人家，刚城，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好的落脚地，才会在城南暂住，一旦有钱了，立要往西城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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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荼荼奔着一门冷落、门上只挂了锁的人家，敲敲门问：“有人吗？叨扰啦，能不能借你家茅厕一用？”

二舅这次门，商队拢共一百来人，他自己又有七成货，剩的连带车也带不了这许多。

唐荼荼心里好笑，假装不知，去通事那儿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一排盛满了椒的箱车贴着路边，朝着西市送去。椒分量轻，两万斤足足装了七八十车，一排车整着的队，迎着傍晚的万丈霞光走远了。

两万斤椒，好不容易清好了，唐荼荼心算了半天，总觉得不对，又问她娘：“两万斤，二舅能带得动么？”

唐荼荼：“啊，我没留意……”

胡嬷嬷不知从何钻来的，她脸上一副“我全看在里”的欣笑容。唐荼荼知这几天她一直在南市上猫着，暗中观察自己生意，回了家给母亲报信。

她站在街自言自语，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了，笑得停不住。

唐荼荼刚走两步，胡嬷嬷便倒一凉气，睛发直，压着声儿大惊失：“二姑娘！怎的这个时候来月事了？上糊了一片。”

院里一样家都没留，也没什么灰土，前一任主家大约是最近才

是以，南城的住民往往来了又走，人动很快。尤其是临着大街、行最方便的宅舍，清一全是牙行预留的商栈，住一半，空一半，有不少宅都没住上人。

不这笔买卖到了南方能不能成，这都是她的第一笔大生意，她站在街望着车，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喊了两声，里边没人应，那就是没住人了。她摘挂在门上的大锁，推门就。

华琼：“让人再领一支商队就是了，直接走路，比你舅舅那快。他带的织毯轻便，轻巧上了路，带上你的椒反而拖累人家行程，咱们自己走路吧。”

两人以气音嘀咕半天，附近也没个卖衣裳的店铺，胡嬷嬷连忙叫丫鬟往远走走，找找成衣铺，给二小买条披风来。

胡嬷嬷在院里等着，绕着院里环视一圈，嘀咕：“搬得可真净，满院连个破板凳都没留。”

——千里之行始于足，可算是走第一步了。

办妥了货的事，辞别了娘和傅九两等人，唐荼荼绷了好几天的这气才松懈来。

“姑娘，该回府啦，天儿不早啦，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她们主仆俩鬼鬼祟祟地一前一后走着，胡嬷嬷走在后边，借着形遮挡着她，二人慌忙拐了一条小巷中。

不论见多少回，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