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您暴了份，惹得盛朝皇帝震怒，还牵连了使臣大人们。您逃不去的，只有死在这儿，喜才能想办法替使臣大人们遮掩过去。”

燕返神放空，不知是信了她的鬼话，还是迷香愈重，他渐渐握不住刀，刀鞘锵然落地，人也仰面倒了。

许灼灼微笑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确认他没有力气了，才一金簪，在他心，狠狠地戳去。

她想了想女人被挟制挣扎时应该是什么样，又往真田燕返的咙刺了两簪。

她站在一旁，看着真田燕返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不动了。

屋里伺候的婢女同为倭人暗桩，叫也不敢叫，瑟缩成了一个灰的影。

簪三寸来，手上不免沾了些血，许灼灼一一净手指，将被抓的衣襟整理好。

留仙裙意如其名，是“叫这裙上的千褶留住女仙”的意思，穿在她上，却似披了华袍的魅鬼。

许灼灼在真返的脸上盖了张油纸，剪纸似的剪了几刀，随后拾起香炉中细碎的火末，放在了纸上。

油纸是在厚实有韧的藤纸、桑纸外边，涂一层桐油料，用以防、防虫蛀，因为被油浸透了，透光度极好，许多人家都拿这纸来糊窗。

这纸唯一的缺就是不耐火，见火就着。那一细小的火末顺着纸张边沿慢慢燃烧，烧坏了真田燕返的脸，都烤焦香来。

完这些，许灼灼站在圃田泽上，俯视着这条河。

她一路望过河上的画舫，还有整个灯火璀璨的盛京，最后用艳羡的光，望了望西边那座巍峨的皇城廓。

每年的盛夏，她都能看见倭国的使臣渡海而来，驾着满载的车，送来一车车的贡品。

这些举一国之力献给上国的珍宝，会让盛朝的皇帝赏给官家，最后再由那些对她趋之若鹜的王孙公们，捧着送到她手上。

他们总是吻轻蔑地说：“倭国贡来的小玩意，你拿着玩儿罢。”

从大唐开始，几百年来，使臣渡海来学那佶屈聱牙的汉字、学律法、学服典，带着各行各业的工匠过来偷师，将书画、炒茶、船舶、锻造……许多技艺一脑地学回去，汇编成书。

今年，使臣又拜衍圣公为师，各个抱着一箱书，习学儒家经典了。

久以来，天皇和贵族跪伏在盛朝的脚，当自己是一群得沐教化的狗，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疯狂地汲取着盛朝一切知识，并以此洋洋得意，和新罗、大越几个藩属国，争着抢着在民族前加一个“小华夏”的前缀。

而今，盛朝那些叫倭国使臣们不敢仰望的文臣武将们，他们的孙都坐在楼，妄想成为她的幕之宾。

——哈，真是有趣。

许灼灼勾一笑，波盈盈动人，她听着楼的琴曲，血也似要沸腾，赤着足在人栏前起舞来。

这是歌舞升平的天｜朝啊，从小听着母的歌儿里唱着的京城啊！万家灯火，还有面前金淌银的这条河，全在她脚。

偌大的京城，富足的京城啊，只需招手挥臂，半遮半地一抹脯，那些恨不能死在床笫间的公哥们便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捧给她数不尽的珠宝与华服。

倭国，有这样的东西么？

她舞一汗来，待回了雅舍中，再看真田燕返的那张脸，已经模糊，辨不是谁了。

因为火苗小，被烧得焦黑，却还没破溃血，乍看竟不像新伤，而像是前两日的火燎伤。

雅舍中的婢女战战兢兢，睛都不敢抬，被一屋的焦香吓了一汗。

直到主喊她，那婢女才挪着步上前去，拿着帕小心翼翼地去了尸面上的浮灰。

不多久味散去，许灼灼提灯照着尸，仔细检查了一遍，觉得再没漏了。

她心忖，燕返将军的容貌已经贴满了整个京城，这张遮天蔽日的大网，他不可能逃去的，想要将他和使节团断开联系，只有毁了他这张脸。

盛朝一向自诩礼仪之，要“大国气象”，要“师有名”，尸烂了脸，和画像对不上了，盛朝就只能吃个哑亏了。

许灼灼搔了发，又以指腹淡了脂，最后扑到窗前，失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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