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更大：“荼荼哭什么呀，你爹这不讲故事呢，傻孩，听个故事哭什么。”

唐荼荼接过唐夫人递来的帕，了一把睛：“睛糊了。有哪些法令，您给我说说？”

唐老爷叫她分了心，心不定了，拣了几条琐碎的，大致讲了讲。

“有禁止仆勒买——以前仆都是家生，爹小时候，家里的仆还都是买来的。那时讲究‘宁养家生犬，不养外姓’，像唐大虎，唐家都是卖了，跟咱家改了姓的——皇上登基以后，不让仆卖了，天全成了雇仆。”

“再如，禁私刑——从里到达官贵族家中，不得给仆私设刑罚，有事直接报官。”

唐夫人了一嘴：“街上的小摊儿贩不用过税，官家说贩夫贩妇不容易。穷人家里没有丁壮劳力的，还可以去官府报个贫困，每月申领米布。”

他俩人叫唐荼荼两滴泪给吓着了，想起什么说什么，噼里啪啦倒来一兜。

……

听了小半个时辰，唐老爷和唐夫人终于把自己知的所有关于萧太师和萧家的事儿倒净了，翻来覆去说了两遍，一新的都倒不来了。

唐荼荼终于不再问了。

她没力气答话，落句“您们早歇息，我回房了”，魂儿似的飘回了小院，留老爹娘摸不着脑。

唐荼荼揣了酸甜苦辣咸五味在心里翻搅，难受得厉害，又重新展开一本净的本，把他们的功绩都记在本上。

王家外科老祖宗、江神医，还有这位萧太师……还有自中唐之后、这几百年间不计其数的“异人”。

唐荼荼前了一，又似有耀的光拨开云雾照来，破开她一直以来的蒙昧。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时不时冒来的熟悉是从哪儿来，这么庞大的一个封建王朝里，那些细微之的制度人化又从哪儿来。

收百姓举报信的京兆府；

读书人敢聚社扎堆地讨论国事；

有遍及天的义学馆，贫家孩念书不要钱。考过乡试的举人们要分科读书，再上边的会试要分门别类地考，不考全才，而考专才；

“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成了被瞧不起的老教条，少有人提，年轻男女敢于自己睁大睛去相看；

还有不收税的路边摊、掏不掏钱随你心意的书屋，各坊里照顾老弱病残的慈善院……

政教风化，都藏了后世的影。

重农不抑商、崇文不轻武，官不冗余，税不繁杂，文士风与经世致用并举，上法度严明。这是一个封建王权的前提，最最最能接近以人为本的时代形。

因为，这是一个被许多先行者改造过的朝代呵。

只是那些光彩熠熠的创新与发明，又受限于时代的愚昧，被埋在沉灰里了。

——得捡起来，拂去灰。

一大早的，唐荼荼又去母亲那里支了三百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