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笔形优的正楷字，木槌敲凿刀的每一都轻轻一声笃响，极有韵律。

唐荼荼又一次受到了什么叫匠人神。虽然贵，却是贵在木料和手工上了，后世把印刷当线，时把印刷当工艺，最细致的手工匠作确实值这个价。

她心里叹气：攒钱吧，不怪人家贵，怪自己穷。

半晌，屋里才有个穿衫的中年人来，也是灰土脸的，一拱手，开门见山不寒暄：“客人要什么？”

唐荼荼开讲来意，她刚把书从绣袋里掏来，还没说完两句话，掌柜的拿起一册翻了一遍，问：“书商还是家藏？”

唐荼荼听不明白，全由牧先生代她答了：“这是家里先辈留的文集，想印上几册，家藏。”

掌柜的：“别人家书都是八列十八到二十字，你这书字小得过分，一页如此密集，师傅费，要么加页，要么删减文藻，里白字赘述太多了。”

唐荼荼忙：“一字不能删。”

这时代的书，大多讲究鸿笔丽藻、意境绵，多数都写得云里雾里的。少数文藻平实简洁的书，这一“简”，后人释义又是千差万别。

孔一家之言，都能被后世的孔学家翻译成一百八十个样，就是因为原话太简了，一个词字义又有许多变化——于是“啰嗦”和“赘述”，有时也意味着表意准确。

这位外科大的啰嗦都不是废话，全是重和华，大段的说明文字更不能删。

掌柜的麻利：“那就加钱罢，三位且等等，我去问问师傅。”

与一位师傅商量定价去了。

唐荼荼今天只带来三本书，先个版看看印来什么样。掌柜的三册都拿去了，可他和那位老师傅捧着书，半天不吭声，神渐渐难看起来。

那掌柜很快黑着一张脸走回来，拿书指着唐荼荼，怒斥：“这是什么书？！”

唐荼荼愣怔：“怎么了？”

掌柜的将几本医案翻得唰唰响，屈指在书上狠敲。

“方才我一细看，你这哪里是要家藏的书？！你分明是要往坊间传扬的邪书！——像这页上，画的是拿刀剖开人的肚腹，这张，又是拉人的！画儿上杀人不见血，被杀的人还活蹦！——这是什么邪书！”

第96章

掌柜的咆哮声震耳聋,书上图文并茂，唐荼荼和江凛二人都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医案上都记录了前，这篇讲的是乡间百姓械斗,一个村民被锐破腹、了来的故事，自然是得清洗了之后，再回腹中复位、合。

那位大先生一定是为了方便后人理解，他将人结构、开刀位置、清洗和合的方法都画得极其详实，活生生一个“邪术”步骤图。

“这是医术……”

唐荼荼一时结，被掌柜骂了个狗血淋：“这是狗医术！我半辈也没见过这样的医术！虎儿赶去报官,就说抓着了白莲教的余孽！”

白莲教是自唐末以来、在民间延续了几百年的一个佛教小分支,后来似是教义被人歪曲了,变得颇有几分邪，常常妄想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