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烧着一只壶，唐荼荼初以为是在煮茶，鼻尖一耸，闻是羊。

晏少昰推来两杯，“尝尝，良牧署供上来的。”

哎哟了不得，他亲自煮的！

唐荼荼颇有受若惊，好生接过来，客气：“麻烦殿了。”

她午时候参观过了，南苑四署司，分别养着鸭鹅、猪羊，着蔬菜，还有一片果林，这里产来的都是供给皇家的，只是没见着大片的牧场，想是在更远的山坡上。

江凛连客气也无，拉了张椅坐了。他前半年一直在天津沿海地界，跟一群兵油打，尊卑意识比唐荼荼还要淡两分。

羊是在他们来之前就晾上的，已经不嘴了，味几乎去尽了膻味，里加了什么果仁，一勺舀上来细细分辨，是杏仁碎和茉莉，喝来只有清甜。

伴着凉的夜风，一杯温的羊肚，舒坦极了，再上一碟清清淡淡的芋艿桂糕，这顿宵夜吃得滋滋。

等盘见底，晏少昰问：“吃饱了么？”

他看着这丫睛倍儿亮，心都肚了，还装模作样，淑女似的拿帕角沾沾：“饱了。”

“呵，活罢。”晏少昰低笑一声。

眨工夫，桌上的茶就全撤走了，几盏气风灯放来，将一张小桌照得更亮了。

他这儿的东西备得齐，罗盘、测距绳尺、垂杆、十字仪……还有唐荼荼自己的角尺，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比十字仪测角度更快。

天黑以后测距不方便，却是观察围场布防的好时候——有月光，低有铜火台，满地宿卫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星星的火光密布其中，将山脉、溪潭、大路、树林与满地帐篷，都照得一目了然。

整个南苑赫然呈现在前。

唐荼荼简单定了个方位，竹锥笔蘸上墨，左手架起本来画速写。

北边行、南边营帐、东边观鹿台、永定河的支从西北向东南斜斜过……西边树林里有一条明晃晃的金线，似着了火。

唐荼荼笔尖虚空一指：“那是什么？”

这南苑，晏少昰每年来两三回，如数家珍。

“那是一排小烽燧，不，起火作震慑野兽用，再后就是森林了。为了这秋狩，放去百来虎豹狼熊，全挡在那后，等明儿各营选来的手到了，才会开网放人去。”

唐荼荼在纸上那块地方画了个虎，一个小三角框起来，了“野兽”标记。

晏少昰一错不错地看着。时隔三月，他因为她藏在家里的那张舆图耿耿于怀了三个月，终于能亲得见唐荼荼是怎么画图的了。

今早要江凛画布防图时，晏少昰已经吩咐廿一去跟南苑守将要了这儿的舆图，舆图是现成的——可傍晚时分，听江凛说要把唐二找来画地形图时，晏少昰便吝啬地把现成的舆图收起来了。

无他，就是想看看她怎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