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不敢逗他了，左右瞅瞅，轻手轻脚站起来，坐去了徐先生那。

徐先生和两位译官在说话，几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趁着四周无人，已经围着这罕古教说起来了。

译官：“这些人念的是《楞严经》，乃是经中之王，各路祖师大德共尊其为佛首。佛家学问缜密，我中原后，又分教派几十余，多佛并立，信奉者有众有寡，方某大多有所耳闻，却从未听说过什么——‘罕古神’。”

“几十个教派？！佛不就如来佛、弥勒、观音，什么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十六罗汉，这全加一块也不够他们分呐？”

徐先生哼了声：“一群刁民贪香火钱，吃喝嫖赌都不绝的也要剃了脑袋，窃用真佛教义，借个名立教，就能大揽钱财。盛世也刁民，穷麻们嫌两税重，宁愿剃了也要僧。”

僧是籍的一，跟商、匠一样，有专门的度牒，符合审标准的才能此籍。

前朝末年兵祸四起，将王朝剜成了筛，是以盛朝从天津京时没打几场仗，就叫半江山稳稳当当地换了新主。此后多年休养生息，崇扬佛，稳定民心。

朝廷念着这群和尚、士没稳定收，所以征税极低，也从不在僧人士中募兵、保丁保甲——就是不参与生产，不用服兵役，也不用承担定期军训和巡夜的义务——只有少数香火供养不足的寺院，才会自己地。

为了占这个便宜，好些好逸恶劳的百姓都会找门路加僧籍，还有许多脑活泛的，扯着大小乘佛教的幌建立新教，印发经册，聚众敛财。

二百年过去，全国了僧籍、籍的人有三百多万，反过来侵占农田，已经有了人祸的前兆。文士们几次提佞佛祸国，需得灭佛，可每回都雷声大雨小，背后原因复杂。

——这罕古神，也是个假神么？

低低不断的诵佛声渐渐变大，且无端端地有了回音。

那回音空灵，似在一个密闭狭小的空间中传，唐荼荼循声望去，瞳孔一缩。

北面的黑布陡然撤来了，那后原来不是什么木楼墙，而别有天——后竟藏了一座大的兽佛！一直被黑布盖着，坐来这么久了，谁也没瞧见。

勾栏里太黑，唐荼荼确定不了参照，辨不清距离和佛像的尺寸，只估摸着那大的塑像大概有四五丈，天立地地矗在那儿，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上。

可这佛像诡异，看最，分明是个三角脸的白狐狸，面上无波无澜，狭的尾挑了一红，斜斜上扬，是一双魅惑人的丹凤，却似真佛般端坐在莲台上，一手拂于膝前，捧着一串佛珠。

这大的塑像上半光华明致，而从腰开始，那些灰暗的纹路渐渐瞧清楚了，那莲台上竟有无数小人，缺断臂的、人畜的、残缺成了骷髅骨的……

一群滞留在饿鬼、畜生、地狱中苦苦哀嚎的“人”，往这狐狸佛上爬，却多数都坠了黑沉沉的渊中，只有少数人爬上了它的袖与掌心，围拢那一亮光，如释重负的笑意来。

狐狸佛那狭的睛，似微微阖眸，俯望着世人受苦受难，竟从一个狐狸脸上瞧既慈悲又无的佛来。

“这绝不是佛。”

姓方的译官极目细瞧，断言：“佛家从没有拿狐狸作图腾的。”

徐先生骂了声：“妖邪之！”

第152章

受洗礼,动辄一两个时辰。

这跟个贼似的东拼西凑来的兽佛，连整个仪式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三米的铜钦，那是藏佛的特乐,低沉的“呜呜”声只能三个调，原始中浸透了庄严肃穆，使得那狐狸佛更足。

“供了个四不像当佛；外的栀灯是从馆抄来的；六没抄齐，就凑了仨。”

“教徒是白布缠的大人，可佛教哪儿来的‘受洗’？受洗又是十字教的说法了——老朽以前见识过一些新教，就是这样东一榔西一槌地抄,编一段史,以示自家供奉的真神最早世,凌驾于各大教之上。”

“雕工倒是妙，太后那万佛寺主殿里的佛,雕得都没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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