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书语重心地提：“振之啊，为人世是大学问，孤自许不是什么好事，尺度只在心中。回去好好想想罢。”

语重心，云遮雾绕，说的是理，又不说透，叫人猜得心神疲惫。

唐老爷在堂坐了一刻钟，度秒如年，从尚书大人的官房走来时，浑似被剐了一层。

他踱着沉重的步回了官房，门前从窗外瞭了一，听见属窃窃私语着。

唐老爷推门去，却没一人说话了，全垂着睛喝茶看报。

对桌的员外郎笑笑，低声说：“大人别往心里去，您为人我们都知。”

这话放以往，是很掏心窝的话。唐老爷想撑个笑，却没能行，只面难堪地了。

官场忌讳越级奏报，匿名放铜匦里也是一样的，但凡上官看着了，都能从一笔一划中认这是谁的笔迹。

那三篇举劾文章，分明不是一人写的，笔迹却全都一个样，全是尚书边的文书重新誊抄过的。

唐老爷升官仅仅八个月，没见过这阵仗，不知是举劾的程就是这样，还是尚书让小吏特地誊抄一遍，以防他把举劾人的字迹认来。

可唐老爷心里有数。

连他每天卯的时辰、告假的天数都清楚，举劾他的十有八｜九就是他这些属——越级行文，只能是有利益冲突，他挡着了人家晋升的路。

唐老爷笑得发苦，晌饭也没吃，站秋风里醒了醒神。

以往同僚脸上善意的笑，也笑得古怪起来。

这是一无声的排挤。官的但凡跟“忤逆不忠”沾上了边，就像帽上糊了屎，虽没御史参他折，可同之间的排挤像钝刀割一样磨人，没完没了的。

唐老爷什么也不去看，不去听，心里默背着“无涯毁誉何劳诘，骨朽人间论自公”。

又背：“回首向来萧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只可惜经事儿不多，心志尚浅，这位中年人没能和古往今来的谪仙人们升起共鸣，心里的愁郁一没消解，反而更沉地压到心底去了。

他上的公服是夏天时量裁作的新衣，秋风中袖袍翻飞，竟显得他清减了几分。

唐荼荼对咖喱的兴致持续了三天，等新招的小二了门，她才意犹未尽地放锅铲。

她一调料味，闻着像个作料罐，摘围裙，好好洗了洗手，才跟着华琼回家。

街上有了秋的样，成衣铺里客人最多，秋天的夹袄卖不动了，铺家往门前支了个摊儿，堆了好几摞，挂了个“清仓廉售”的牌，招揽了不少客人。

厚实的棉袄刚刚挂来，京城百姓富庶，走货俏的棉袄也都是绸面料，剪裁式样和纹都时兴。

唐荼荼有意动，想给全家都买上一，当礼带回去。可瞧瞧自己这衣裳，一作料味，她很懂事地没去。

华琼手臂搭在荼荼肩膀上搂着走，她以前也没验过养女儿的滋味，最近俩月有髓知味了，却总是忘了荼荼已经了，这么勾着肩，有吊膀。

华琼只好放来，又问闺女：“了三天活儿，有什么心得？”

当娘的观察了荼荼三天，瞧这傻孩一门心思看大锅，都不去大堂看看客人，她只当这傻妞又会说什么“咖喱真好玩，开酒楼真有趣”之类的傻言傻语。

乎华琼意料的是，唐荼荼说：“没多大意思。”

——嘿，稀奇！

华琼奇：“这话怎么说？”

唐荼荼把这三天略算过的营业额、人力成本、材成本拎来，统了个总数说给华琼听。

“没客人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算这个——这三天除了一天开张，之后两天大概每天接待五百多客人，一个人30文，五百个客人，每天仅仅账15两。”

“刨掉成本，利不足三分，一个月来净赚135两；再刨刨厨和小二的工钱，大概能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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