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到尾声，赵大人和唐老爷喝得微醺，已经攥着手称兄弟了，一时半会儿唠不完。

蟹膏虾膏都糊手，不净，唐荼荼拿帕从手心到手指时，赵夫人手在桌指了一个方向，轻声说：“右手边靠墙的那小间，是净手的地方。”

唐荼荼谢过她，牵着珠珠起。

小间里摆了几只漂亮的瓷盆，里飘着叶与，提起一旁的兑去，以叶洗手可以解腻，满手留香。

叶三峰跟来洗手，问：“姑娘觉得如何？”

唐荼荼收了笑，不知叶先生是考验她，还是随一问。

她细想了想：“宾至如归啊，赵大人确实，但得好像有古怪。”

叶先生目光赞许，又问：“哪里怪？”

唐荼荼又想了想：“理儿，人家任期还没完呢，明年二月才正式接。我爹这么老早地过来，上不上不的，赵大人该是尴尬才对。”

“但这位大人又给咱们安排住，又请吃饭的，差跟爹爹拜把——好像他迫不及待要卸了这官袍，着急走似的。”

叶三峰大笑：“姑娘果然心细！”

他靠着放瓷盆的桌沿，倚在桌边，徐徐。

“这赵适之，乃河北定州人氏，了十二年的县官。在静海县一任三年，虽无大功，却也无小过，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唯一的缺陷是有懒政，上不发话，自个儿就闷闲，上发了话，他立随其上。”

“河北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穷县越穷，富县越富。去年河北知府联络各散州、各县，联名上书禀呈皇帝，说他治穷县越来越穷，皆是因为‘官注拟，须回避本贯’这条律例。”

唐荼荼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叶三峰：“本朝律法，仕官避本籍，当官的不能在本省当官，怕亲戚故旧、街坊邻居的有所妨嫌。只有京城原籍人氏、还有科举考上去的英才，不在此限。”

二姑娘是个不读书的，一句话她得想半天，才能翻过那个扣。

叶三峰看着她呆滞无神的双，哽了一哽，改换成大白话。

“于是去年，河北知府便上书啊，他说皇帝，我们这地儿好些县城越来越穷，就是因为外地官员来了，他不肯好好，不是自己家乡谁愿意费那工夫？再说三年一任也太短了，政令还没搞样来就走了，大刀革弊费尽力气，岂不是给一任了嫁衣？”

“皇帝说行，明年河北试试不避本籍，举孝廉为官——就是选孝廉吏县官，有德才、有仁之心的名儒为先。县官以五年为一任，要是政绩卓绝，再往全国推行此法。”

“回老家官，这叫衣锦还乡，谁不乐意回去？像赵大人这样袖善舞的，回了故土，掏银运作一番，饴孙，有的是好光景。”

叶三峰：“所以呀，这赵适之不得老爷赶上任，不得自个儿待的最后这仨月，治安安稳稳，别一事儿，不然功绩状尾上添一笔恶名，不好看。”

来来回回绕了三个弯，唐荼荼依着这个逻辑顺了半天。

“哈。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