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光是每年的灯烛油钱就靡费大。到了正月十五上元夜时，樊楼还会在每一瓦陇中，置莲灯一盏，远远望去，如神阙宇，向来是文人燕饮之所，中宦与公王孙、富豪弟也喜来此观灯。阿宝昔年就常和赵從来这里，只因此不仅方便观灯，饮果的也不错，若登上西楼远眺，还可俯瞰禁中。因地段毗邻大，楼中消费自然也不会便宜。梁元敬今日竟带着她来这儿，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阿宝一路且信且疑，跟着他到了楼里。凡京师酒楼，一层大多是散座，二层才是雅阁，酒保是认识梁元敬的，见了他便将他往二楼领。靠南北天井的廊两侧，坐着不少涂脂抹粉的妆女，看见梁元敬，纷纷尖叫着一哄而上，嘴中喊着“梁公”，一双双白染着蔻丹的手朝梁元敬上摸来。阿宝昔日上樊楼，皆有侍开，尚是初见这等场面，霎时吓了一，惊恐喊：“什么？这是什么？”女们自然看不见她，手穿过她的，往梁元敬上招呼。“梁公，许久没看见你了呀。”“梁公，什么时候去家房里，给家画幅画像呀？”“去去，梁公，还是先来我房里罢。”“来我房里。”“都走开，我先来的。”众女一言不合，竟为了争抢梁元敬大打手，还有那等浑摸鱼的，趁着混暗中偷摸，占了梁元敬不少便宜。阿宝心岂有此理，我还没摸过的，竟然给你们抢先摸了。当即一当先，了袖跃去梁元敬前，凶神恶煞吼：“别碰他！你！你的手！我都看见了！别摸了！快来人啊！有人非礼！有人非礼良家妇男了！”“……”梁元敬小心地侧着，尽全力避开那些摸过来的手，混中还听见酒保崩溃的哭嚎：“别摸啦！摸错人了！哎哟！谁掐小爷pi！”二人一鬼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穿过廊，拣了个临街的阁儿逃去，门刚一关上，都靠着门松了气。阿宝满肚火气，想揪着梁元敬的耳朵问，是不是全东京城的女都认识他，他梁大人未免太声名远扬了！然而目光过临窗的座位时，不由得眉皱，心：“这酒保怎么回事？这个阁已有客人订了，还把我们领来？”“还真是你。”正站在窗边看街景的那人缓缓转，鬓染尘霜，一张国字脸忠厚淳朴，带着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温笑容。“我还以为，自己收错了信，梁先生，好久不见。”阿宝呆立在原地，双如了铅一样，不能移动一步。怎么回事？是梦吗？可是鬼魂是不会梦的。她无措地望向梁元敬，他向她。阿宝迈着沉重的步，每一步都似有千钧，她一步步走向窗边那人，不敢置信地抬起手，去摸那张记忆中的脸，却摸了个空。她如鸟似的投他怀里，闭轻喃：“阿哥……”“怎么回事？我阿哥怎么会在这儿？他说‘收错了信’？什么信？你寄给他的信？你认识我阿哥吗？”阿宝兴奋地简直停不来，问题一个个地冒来，又绕着阁飘了两三圈。梁元敬被她绕得，忙阻止：“等，你先冷静一。”李雄奇怪：“冷静什么？我很冷静啊。”“我冷静不来啊！我太开心了！哈！”阿宝一飘到房梁上秋千，一又趴在李雄肩，像只小狐狸一样亲昵地磨蹭，“阿哥，我又见到你了，真好，我好想你啊。”梁元敬微笑着：“我族中有个堂兄，曾在李知州门任司参军，李知州改知滁州，也将他一并带去了。我写信向他打听你兄踪迹，得知昔年李知州因被贬心怀怨懑，已于熙和二年卒于任上，你兄随即举家搬迁到了泉州，与海商些小生意，现已在那边置了业。我打听到这些，便托相熟的人给他送了信，邀他来东京一叙。”“？？？”李雄惊恐回，“你在跟谁说话？”“他在跟我说话，”阿宝说，又好奇地问梁元敬，“你跟我阿哥，是旧识？”梁元敬“嗯”了一声，垂：“昔年曾有幸结缘。”阿宝心奇怪，他与阿哥认识，自己怎么不知？莫非是在她离开扬州那几年识得的？梁元敬抬问：“要跟他见面吗？”“我……我不知。”阿宝有些犹豫，回看着李雄。他满脸言又止，想必是以为梁元敬疯了，说的话一句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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