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厚实的冬衣，一起捆着背到背上。黄鹂鸟又飞上了墙，鸟喙啄着上面挂着的一幅山画，啄一个来，觉明和尚心脏都在滴血，那还是昔年元敬小友送给他的。等等，画……他登时明白了阿宝的意思，是要他将那幅沾有梁元敬血迹的画也一齐带走，那幅画因与阿宝渊源颇，在守真的授意，已从梁元敬那里要了来，和阿宝的灵柩一起供奉在弥勒殿里驱邪。觉明摸着光脑袋，这犯起了难：“我师父在那里，不知拿不拿得走啊……”黄鹂鸟张开翅膀，凶猛地冲他飞过来。和尚简直怕了她，吓得抱鼠窜：“知了！小僧这就去！别啄我！”也不知是不是守真知什么，当觉明蹑手蹑脚地钻灵堂，偷偷拿走那幅画时，他一直闭着敲着木鱼，其余在诵经的僧人看见了，也不敢提醒，只一个个地惊诧地瞪大睛。觉明老脸通红，觉这事比自己偷吃狗被住持抓到还尴尬，脚底抹油溜了灵堂。凑足要带的东西，一人一鸟便了山。觉明和尚一路苦不堪言，稍微走慢一，黄鹂鸟就来啄他的秃脑袋，这样的结果便是他的脚程突然变得史无前例的快，竟然赶到天黑之前就到了皇城东华门外。此时门还未钥，但以觉明这一无名籍，二又说不来意，还背着棉被抱着药箱的奇怪行，是不可能得去的。“怎么办？小僧这也不去啊……”觉明挠挠秃，有些无计可施。就在此时，狂风四起，黄鹂鸟颈的羽忽然炸开，竖成戟状，型暴涨数倍，宛若一只雕，浑爆发一磅礴黑气，瞬间弥漫至整座城门，守门卫士们惊恐狂呼，东奔西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觉明：“！！！”觉明难以置信：“阿宝小娘！你上的怨气怎么越来越重了！快停！你这样要招来天谴了！！”黄鹂鸟大怒，一挥翅膀，将和尚扇城门。觉明一跟跌老远，摔了个狗啃屎，险些吐一老血，见黄鹂鸟翅膀大张，又准备来扇他，连忙伸手阻止。“我走！我自己走！阿宝小娘，求求你别再扇我了……”东华门的异状引来了禁军的注意，无数殿前司军士手持武，包围了他们，然而在这诡异的黑雾之，竟无一人敢上前。觉明和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了大监牢，一路如无人之境。虽然看上去很威风凛凛，但和尚心在泪满面，心想，他这也算是为好友两肋刀了罢，元敬小友，你可千万争气，别等我还没赶到就断了气，不然你娘怕是要拆掉这座皇啊。监牢还是先前的样，不同的是地上的冯益全已经不知所踪，梁元敬侧躺在稻草上，生死不知。觉明一惊，急忙上前将他翻过来，摸他脉象，甚是微弱，险些摸不着，再低去听他心音，也是得很缓慢，显然已经到了弩之末。觉明先给他喂了一粒天王保命丹去，先暂时吊着他的命，又将带来的棉被拆了，一脑儿地往他上盖。黄鹂鸟不停地啄着画轴，啄得嗒嗒响，觉明忙得脚打后脑勺，也不回地喊：“我知我知！先等一！”他将画卷展开，上面的陈年血迹已经很淡了，要滴新的血上去并不难，因为梁元敬遍鳞伤，几乎就没有一块好地方，而且因为阿宝怨气的又一次爆发，他的伤无法愈合，血没有停过。觉明将他的手臂抬起，衣袖卷上去，置于画卷上方，殷红的血珠一滴滴地落在画中人的眉心，渐渐地，汇成一个奇妙的漩涡，红光一闪，人消失，黄鹂鸟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角落里一个手执纨扇、披金玉的廷仕女。“他怎么样？”变成人的一刹那，阿宝就迫不及待地问。“很不好，”觉明皱着眉，实话实说，“我只能尽力救治，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阿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梁元敬扭曲变形的手，不敢用力，在上面吻了又吻，仿佛希望这能替他缓解疼痛。梁元敬的温冰凉，即使盖着被也不用，双目闭，虽然蓬垢面，伤痕累累，可面容还是那么俊逸，那么好看。阿宝的泪一颗颗地掉来。她颤抖着手，捧起梁元敬的脸，替他一去血垢，整理好发，又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印一吻，移到他的耳畔，轻声呢喃：“你要活着，梁元敬，听到了吗？你一定要活着，我会救你的。”替他掖好被后，她从地上站起，对觉明说：“他就给你了，大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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