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东山笑问：“来这地儿拿命挣钱，就没死人？”

汪幔梦笑：“没呢，实在是运好，不枉我了城第一件事，就去城隍庙烧香许愿，钱猴儿又有手艺，帮着烧了两大簸箕的纸钱。”

确实难得，十二人一起城，有惊无险，挣了不少钱不说，还能人人全须全尾，都没谁缺胳膊少。别城的同行们，可就没这福气了，旧大渊王朝的数十座鬼城，大大小小，朝廷早先都曾举办过陆法会，一场场斋醮过后，其实本就没什么实在用，凶煞厉鬼，还是横行无忌，后来临近年关时分，才消停了些。多是他们这般搭，由几个懂山上术法的山泽野修牵，笼络一拨江湖武夫，一同野狗刨，吃从朝廷官兵指甲里漏掉的残羹冷炙。在去年秋冬时节，经常传消息，在那些州郡城，时不时有人暴毙，甚至又被鬼附，或是魇了的，突然就自相残杀起来，等天一亮，就是满地横尸的惨况，传闻其中有座曾经战事惨烈的鬼城，气太重，都冒了一地仙鬼，聚拢起了周边大几千兵的气象，洪稠那会儿忧心忡忡，是有过想法，想要撤城去的，就是担心那金丹鬼仙往南边走，兵过境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是不知为何，先是临近年关，座座鬼城就像界限分明起来，再无那每晚野鬼成群结队、如同有英灵鬼将帅在调兵的迹象，等到了大年三十夜的那个晚上，后半夜，又大闹了一场，古丘竟是不惜僭越犯禁，冒着被大渊朝廷、甚至是被儒家书院问责的风险，首次穿上了一件城隍爷的官袍，坐镇城隍庙，在那之后，所有鬼，好像就都烟消云散了，钱猴儿信誓旦旦，说这是老天爷开了，收了那些孤魂野鬼，让它们都有了个归，在间铺了一条黄泉路，鬼们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便可以投胎去了。

汪幔梦是地地的练气士，所见所知，都不是钱猴儿听来几句乡俗老话可以媲的，却也犯迷糊，当时她察觉到天地异象，赶御风到城，只觉得好像整个人间，都多了一说不清不明的“气象”，不是那座练气士梦寐以求的天地灵气聚拢起来的山异象，汪幔梦这辈曾经专程慕名而往，遥遥看过一座敬仰已久的仙家山，在那座名为“太平山”的宗门附近，妇人也曾看过类似的气象，只是好像远远比不上那夜来得气势壮阔，夜时分，汪幔梦独自站在城上，当她看着那些星星的“灯火”，慢慢聚拢在一起，成群结队，浩浩离开鬼城，依稀可见，队伍中有

钱猴儿得了句夸，好像整个人骨都轻了几两，坐那儿咧嘴傻笑。

在去年冬末，碰到钟魁和姑苏之前，他们其实满打满算，照古丘的估价，已经赚了差不多刚好一颗谷雨钱，均摊来，差不多是每人十颗雪钱，只是照约定成俗的上规矩，账不是这么算的，真正的大，还是自称五境武夫、实则六境的洪稠，与自称是观海境、实则是府境的汪幔梦占大，这对作为的鸳鸯，两人就分去差不多四成，只是这支队伍都是他们俩东拼西凑拉起来的，也没谁敢有异议，毕竟洪稠的刀，连那飘来去的凶鬼都杀得，杀几个活人有何难，不黑吃黑，已经很讲江湖义了。之后他们好像行了大运，竟然又挣了七八颗小暑钱，现在两拨人就看汪幔梦与洪稠怎么谈了。

门路，价格还能翻一番。崔兄弟，一看就是大家门里边来的有钱人，又是山上修的神仙，怎么也晓得木炭行当的市价行？”

汪幔梦滴滴：“回崔郎话，去年夏时节来到城，一晃就大半年过去了，至于挣了多少嘛，财不外，就不谈了，不好说是满载而归，反正不算白忙活一趟，比起在外边给各国朝廷当前卒小喽啰，总是要日好过不少，过了个难得一见的好年呐。崔郎有没有兴趣跟咱们一起走江湖？洪稠有个与带兵武将有关系的拜把兄弟，消息灵通，去年末捎话过来，说大渊王朝最近两三年，估摸着还是照顾不到这些个早被榨了油的鬼城，那位皇帝老爷忙得很呐。”

瘦汉脸悻悻然，其实这个绰号钱猴儿的江湖人，平时话不多，没法，只是一个会江湖武把式的三境武夫，能嗓门大到哪里去。只是一聊到烧炭这门手艺活，又跟家乡有关系，还好不容易碰到了个识货的，汉一时间难自禁，就没能住嘴。

汪幔梦其实几次想要打岔，只是见那白衣少年听得认真，很耐烦，便等着钱猴儿扯完了一大通，这才笑着埋怨：“崔郎只是跟你问个价，瞎扯这么多作甚，多了就多？”

崔东山笑：“我先生以前也烧过木炭，他才是行家里手，我就是听了几耳朵。要是我先生在这边，肯定要跟你多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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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东山随问：“你们来这边多久了，挣了多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