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却是一片悄寂，佛龛上浮香袅袅，四面罗汉菩萨的或是在莲座上半阖着，或是手持法怒目圆睁，使一切鬼祟魍魉无所遁形。

了疾却将转向廊外，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迎着山风，握着拳“吭”地咳了声，“与他们几位约着游湖讲经。大嫂烧完香，可以叫寺里的弟替你们叫车轿送你们回去。”

她忙追廊外，扶着雕阑朝望。石阶曲曲折折，苔痕苍苍，远山雾未散，湖烟缭绕，衬得这条路益发扑朔迷离。了疾行走其中，像只云中山鹤，他手里的持珠坠着黑苏穗儿，在他背后着，与她的丝结在一。

再不避，只恐怕引火烧。

她另一手牵着元崇，搀着老太太踅往后殿。菩萨狭的斜睨着地上她的影，瘦瘦，伶俜无依。

然而底的笑意却渐渐失了神光。果不其然，她娘难得肯费心贴她一回，背后就牵连着别的厉害系。分明是要替她哥哥嫂嫂些耳边风，想从她上讨好。

她是他什么人？礼法上讲，他们是一叔一嫂；教条上看，他们是一僧一俗。反正怎么论，都不该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

月贞没好地吐一气，一抬眉，了疾业已沿着石阶去了。

这厢快，换了见檀大袖僧袍，与众人相继了禅房，偏又在廊瞧见月贞。

月贞只待他们没了影，才拂裙走来，“你这是要去？”

她坐在吴王靠上，两个胳膊伏着阑，搁在上，略微噘着嘴，像是等了许久，脸上隐隐透着些不耐烦。

月贞嘴上不断应着，“我晓得，自己娘家人，我往后在婆家遇见什么事，还是哥哥替我。”

逛得老太太直捶哎唷，“走不动了走不动了。白凤，去把几个孩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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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了疾仰望回来时，只看到她背影袅袅地向里走了，余黑的裙尾纠葛着雕阑。

可惜风往回刮，并没有将她低低的埋怨刮到了疾耳朵里。他捻持珠的手剪起来，又嘱咐月贞，“这里虽然是山脚，要走到街市去也远。大嫂不要耽误，烧完香就回去，省得天黑了到不了家。”

又歇足小半个时辰，老太太神见好，母女嫂三人由个小和尚领着凳上三重殿烧香。

“晓得了！又不赖你的斋饭吃……”

远的几石阶上，游人繁杂。佛主面前众生平等，未阁的小姑娘们多的是，自然了，也容得月贞这样的寡妇。

时已过午时，老太太着要回去，可了疾还没回来。月贞不想走，借故俄延，搀着老太太四逛。

月贞一步三回，近午时，仍不见山门了疾回来，只得香客们，有缘无缘的，肩而过了。

檐外是一片远远的石崖，崖上金乌在她鼻尖闪动着，夺目又刺目。了疾暗里斜她一，顿觉有一丝魂离意。

她嫂带着两个孩儿忘后殿烧香去了，趁着不在跟前，她娘握住她嘁嘁地念叨，“我是你娘，自然是为你费心。你如今嫁了人了，也了娘，该晓得我的不容易。你阁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嫁妆给你，不是我舍不得，实在是家里艰难。你哥哥担重，又是我，又是你嫂，底还有两个儿，全靠那间铺撑着，他不容易，难呐。”

她在门外都听见了，问不是要个答案，而是希望了疾能改个答案。

话不对付，伤了月贞脸面。得了这个由，岂有不应的？

老太太叱她一句，“这还能叫你看来？你凡胎，不要讲话。”语毕，合着香闭上，倒是向菩萨大声求了一句，“求菩萨保佑我们月贞在李家平平安安，安安生生享个少的福。”

他是是愁？是厌是喜？月贞猜不到。想来也是，人家有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改主意，难就为她在这里？

他侧着，留一张侧脸映着遥遥翠微，益发显得整个人冷风清。但说的话又是极其周到贴，叫人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样。

月贞不禁灰心，朝那曲折的石阶一折，低低咕哝，“哪里的菩萨都一样，我什么跑到你的庙里来？我来了，你倒要去，什么意思嘛。”

向来问佛解惑的香客不拘男女，几位相公官人只当月贞是寻常女香客，不便多言，只先行沿阶去，在山门等候。

拜过三重殿，那越矩的心事仍然在神佛底暗暗酝酿，愈发心浮气躁。

她娘一向有心事都是搁在心里，不肯轻易叫人听见的，唯恐有小鬼拿了她的把柄。难得一回宣之于，不知是说给菩萨听还是说给月贞听。

月贞中透亮，搀着她起，呵呵笑：“谢谢娘为我费心。”

“我看看菩萨灵不灵。”

月贞心不在焉在蒲团上拜了几拜，她老娘在边上念念有词一回，末了挨过来指她，“月贞，要诚心些。你在哪里都是这样，一双睛瞟瞄的，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