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堂来的时候，便见那姑娘心不在焉地着帕，直将那好好的绣帕得皱的，像是满怀心事的样。

但也只是一晃而过，那时手里着被五彩丝线牢牢系着的酒杯的晏安宁，低饮酒时被他温温的气息拂面，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他不过是个过分用责任圈住自己的君——她先是失于他，后又被魏永嫣住了把柄受了那样的委屈，纵然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分，也一样愿意娶她来补偿她。

晏安宁觑着他的神的确不似作伪，想了想前世那些谣言，觉得他多半是被以讹传讹了。

中间有几多波折她都不知晓，只知在一个晴朗的白日，她养好了，便穿着大红嫁衣被人乎乎地扶上了喜轿，摇摇晃晃地被人一路送了国公府的正房。

不过后来她才从府里人的中听说，原来顾文堂向太夫人开求娶自己的时候，母俩闹得很不愉快——据说太夫人当时甚至气得动用了家法，结结实实在这位首辅大人上打了几，但仍旧没有让他回心转意。

当真是举世大儒，恪守着朝廷法度，不养小倌，不连烟之地，就连个外室，也是不屑于养的。

饮合卺酒的时候，一整场来都没什么表的新郎官终于开了，却是对着人吩咐将她手里的酒换成不伤的果酒。

顾文堂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修如玉的手指清弹了弹她的额：“你这小丫整日里都在想什么呢？我可是当朝阁宰辅，又不是稚儿，娘岂会因我事不周便要家法惩治、伺候？”

晏安宁却嘀咕：“……您是不是挨了太夫人的家法伺候，痛得快过去也不吭声，太夫人才没办法了，故而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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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今生最开始他因为误解她与贺祁有什么牵连，被她哭着指责了一通，抹不开面向她这个小辈低，可背地里却又是送鸟又是给她在太夫人面前撑面一样。

不过瞧着他那似乎有些嘲笑她傻气的神，她心里就有些别扭起来，嘟嘟囔囔地：“这话说得没理，阁宰辅又如何，还不是爹生娘养的？将来我生个儿若是错事了，他官得再大，我想打还是会

苦心地将她带来，只怕也享受不了半愉。

可抬瞧见他，一双杏眸瞬间明亮得如同夏日的光，趿着鞋匆匆了炕，燕投林般地来到了他边，却没敢直接抱住他，仰着地瞧着，像是有许多话想问，却一句也没问来。

晏安宁瞪大了睛。

纵然那人要的事，七曲八绕地最终总能成。可若要他像前世那般和太夫人着来，用损害自己的方式来迫太夫人就范，晏安宁不由觉得对二人都太过残忍。

顾文堂便见面前的姑娘神变得古怪，忽地开始神张地上打量他。

可她没想到，待她神好转了一些后，他便请了媒聘，三书六礼地将她娶了门。

为此，她刚嫁过去的时候太夫人都不怎么搭理她——但顾文堂说一不二地将她圈在屋里养病，她倒也没什么机会受太夫人的冷。

后来太夫人闹绝，顾文堂不仅不帮忙劝着，倒也学着她滴不，还没日没夜地忙公务，到最后太夫人先心悄悄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他瘦了一大圈，跟捱过饥荒的民一样，竟是半条命的神都没了——难不成还真能为了一桩亲事让儿丧命不成？没办法，太夫人只能松了，可心里却始终憋着一气。

这事，就连现在同顾文堂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的晏安宁去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于前世那个被日折磨得拧又倔的顾晏氏而言，更是天大的冲击。

这么快？

可这袍还是回来时穿的那件，上也没有什么鞭的可疑痕迹，晏安宁两弯细眉愈发挑，想不通缘由。

虽然并未说肯定的话，但既然不表示反对了，想必就只是在苦恼要如何让他的名声保全得更好。

说那话时眉宇间的温和柔，隐隐竟与今生的顾文堂看她时的模样有些重合。

她瞧着两人也没说多久的功夫，还以为他败阵来了，正寻思着要不要安他呢……

“什么呢？”他不免失笑。

这一世她虽然不至于像前世那般挑不半优势，可同顾昀的亲事，必然是横亘在太夫人心间的一刺，她能容许顾文堂的名声可能受到牵连吗？

顾文堂的笑容就变得和煦起来，他伸手摸摸她的发，笑：“安宁，母亲已经答应了。”

因而，她一个嫁过人三年的，甚至被魏永嫣折腾了一场后，再无可能为他生嗣的商贾女，竟然摇一变，成了顾首辅大人的妻室。

兴许母绝斗气是有那么回事，但顾文堂作为一家之主被太夫人惩治，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想到这些，晏安宁心里有些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