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见识过生命逝去的苗？

也许阮萝有的。

只她现在陷无边晦暗，手抓不起来，也睁不开。仿佛一缕魂魄离了，飘飘，跌跌撞撞。又像是忽回了北平，路边简陋的戏台上还有上了年岁的旦角独自唱着《闺梦》。

北平戏曲氛围更，路过哪条街，都能听得到咿咿呀呀的唱腔。那时候为生存日日发愁的阮萝，哪成想此后会上个戏痴的周之南。

她一也不怀念当初北平的日。可似乎混沌，意识的就往地去梦，真是折煞人。

李自如赶忙过来，还带了李清如。掀开被，是少女遮不住的细白，更怖人的是浸了半床的鲜红血。

他不肖多想，“应是小产了。”

周之南提他领，咬牙：“我日日吃药，了两次，你告诉我她怀？现还小产？”

伸手挡了要拉人的李清如，满脸严肃，“之南，冷静些，我先看小姑娘怎么样了。”

他气，眶充血的红，低声说了句“抱歉”，松手退后了几步。

李自如又号了脉，眉皱得很，还是决定带人去医院。周之南摇了电话给韩听竺叫了人，风风火火去了家私立医院，拒了要上前的医生，李自如亲自换衣，准备手术。

他当年在国外学医，闲暇时观过妇产科的一些手术。女产过后，里尚有余留，不清理净日后免不了发炎之类的病不断。

更难说再怀孩。

他虽没亲过，但现周之南信不过任何人，且上海虽民风开放了些，这方面的技术还未普及。只有他可以。

手术室之前他胳膊肘推了周之南，轻松笑笑，“放心，她只是失血过多暂时过去，一会就醒了。”

可他怎么能放心。

现脑一团，捋不清到底是哪个环节了错。明明午刚打消的怀可能，怎的晚上就小产了。

韩听竺带了人来包住整个医院，吓得人心惶惶。如今上海滩最可怖的除却日本人，便是帮会这些凶煞了。

走廊里寂静无话，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到声音，周之南忽的唤了两个人，“去步里，把赵白杨绑了送到周宅。”

他说的是抓药的小厮小赵。

韩听竺坐在他旁边，贴心递了盒大前门香烟，周之南没完没了地，不多会地上就一堆的烟。

全然忽略医院禁止烟规定。

直到，李自如来，后面是病床上脸苍白闭着的阮萝。

见李自如，他差没忍住泪来。

涩涩开，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韩听竺遣了分人回帮会，教司机开车同去周宅。陆汉声也得了风声赶来，一时间周宅好不闹。

晚上十钟，厅堂里亮的晃人，是比午夜霓虹还刺目扎人，沙发上皆是上海风云人坐得满满当当。

周宅仆人被叫来“观礼”，周之南今日要行家法。

小赵被韩听竺的人扯上来，还呈上了当初他在程记抓药的单据，说是在他一件忘记洗的旧衣兜里发现的，上面日期正是年前那两日。

周之南声音冷的渗人，“这是作甚的？”

那小赵张，磕磕绊绊地说不利索个话。

“这……这这这是……给我姆妈抓药的单据。”

又过来了个手，住小赵一只手，先前那个从袋里拿了把匕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小赵大叫一声，还要被打，责令他销声。一节手指落地，李清如抿嘴偏，眉微皱。阿倒是不像她那么不自在，只靠在韩听竺的肩有些神不济。男人们自然更加见怪不怪，表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兔。

“自己说。”周之南懒得同他废话。

那小赵哭红了，想捂着自己手指又不敢，开承认：“我年前……打李医生那回来……摔坏了两副药……就近……就近……在程记药房补的……赶上程老板巡店……还打了招呼……”

他又赶忙加一句，“是我自己抓的……他们没见过方……”

程山。

又是程山。

周之南面愈沉，顿了许久。

“梅姨，明日给他姆妈送些钱。”

梅姨应答了声。

韩听竺觉得血腥味有些重，微微皱了眉：“拖去理罢。”

手扯着小赵去，他还在叫着求着。韩听竺的人自不是闲饭的，伸手卸了他，免得扰了楼上小休息。

他今夜注定命丧黄浦江，为大上海的亡灵再添一缕新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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