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张帖。”谢真石双眉顿舒，一边起走向弟弟，一边将手中字帖递了过去，“今天上午送来的。”

动作里透着小心与珍。

见她如此对待，谢尚眉梢微挑，心里也生了几分好奇，接过来凝眸去看。

方一目，不由脱赞：“好字！”

谢真石轻轻，附和弟弟的意见。这确实是一张令人惊艳的字帖，比起她以往所见的名家手笔也不遑多让。

谢尚将书写在蚕茧纸上的墨字来回看了数遍，方叹：

“此书我曾于阿父收集的信件中见过，风格一脉相承，骨鲠又有胜之，琅邪王氏，名不虚传。”

“正是王府君家的独女所书。”谢真石亦是一叹，属于少女的清丽眉目中显几分苦恼，“这位小娘新盖了座园，发帖邀客共赏，不知怎么，却把帖发到了我这里，我们和王家可从没有通家之好。”

在这个时代，阶级地位上的差距在女社间格外明显，因为女的社圈一般由家族姻亲组成。一等士族与二等士族中的男或许可以是好友，但家族间却绝无可能联姻。

琅邪王氏作为晋朝第一望族，王氏女的社圈自然不会超一等士族的范围，也就是祖上三四代现过担任三公、尚书之类官员的族人，门风优，家学渊源，当代又有族人居朝中显要职位的家。即便由于客观上的地域原因——第一等士族多在建康落，地方郡县罕有——王氏常俗屈尊纡贵，但陈郡谢氏的门第也还是稍嫌低了一些。

谢真石微微苦涩地想，若是阿父尚在，谢氏也能算士族中偏上游的家族，如今支撑谢氏门第的，是官居太常卿的叔父谢裒。

太常位属九卿之一，官三品，秩中二千石，是阿父去世后被追赠的官位，但叔父的声名却远在阿父之，可以认为这个官位是为谢家受王敦之的连累而给的补偿，谢氏门第落，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便听谢尚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书帖：“阿姊怎么这个表，莫非是不想收吗？”

“石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琅邪王氏何等门第，我……”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石可是知什么？”石是谢尚的小名。

“瞒不过阿姊。”谢尚收敛笑容，半边倚上亭中石，动作说不的风蕴藉，“我前两日在句章遇到了王允之。”

谢真石一愣：“王会稽之王允之？石和他有？”

“昔年阿父在大将军手任参军时认识的，建康一别四五年，我亦没料到他还记得。”

谢真石听他平淡里隐藏的自矜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石风采众，观者孰能忘之。”

谢尚绷起线，凉凉一瞥：“阿姊连自家人都要挤兑吗。”

谢真石大笑，故意不接话，只看了看他手中蚕茧纸制成的请柬，有些心疼地提醒：

“仔细别皱了，我很喜呢。”

“我似那等人么？”谢尚对的担忧又好气又好笑，目光意识在请帖上重掠一，忽然轻咦声，“这帖文写得甚怪。”

谢真石偏瞥他：“有何奇怪。”

谢尚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敛着眉目将整篇帖文念了一遍，一字不落：

“开几日？人生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秋芳堪折，年华正趁，遥襟俯畅，逸兴遄飞。乃设玩赏景之宴，以金风飨雅客，山侯佳士，谨请一晤，不负良辰。

敬颂台安，琅邪王琅上。”

听他这么一念，谢真石也觉奇怪来了，有些不确定：“这位王家小娘的行文风格……似乎是悲尽而兴来呢……”

时文章，多沿先喜而后悲的路线行走。帖文中的风格却是颠倒过来，先叹时光匆匆，生命短促，继而一改前，给人以快明朗之。虽说邀人赴宴的文字本就不宜落悲，如此这般反其而行之的却也少见。

弟俩齐齐对着帖文发呆。

过了一会，谢尚先放请帖，站起抻了抻自己的手臂，神慵懒：

“不仅文怪，名字也怪。王琅，王郎，不知府君大人是想嫁女还是招赘？”

谢真石额角微：“石……”

女儿家的名字怎可随便念在上。

“我不说便是。”谢尚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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