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事是好事，名是名，没什么可怪之。

但一想到她当时已经是誉满扬州的司徒府掾，却和他的从兄谢尚谈论他七八岁的事，还……还连他穿什么都拿来说。

谢安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多想，仍然不免生几分又羞又气绪。

倒是谢尚虽然奇怪他反应过度，但想想自己至今也常为她心绪起伏，顿时先存了理解之心，不仅见好就收，更温言勉励：“琳琅谓卿日后德望、雅量都不会缺，只是雄心壮图稍逊。我说雄心壮图才是肇祸之由，连魏武那样的人都无可奈何，本朝更是靠宽政息兵取悦人心而得国，安石这样方是最佳。”

三国豪雄不能使天统一，反而在欺负孀妻弱的司氏手中三家归晋，四海归一，这让晋人的观念相比汉魏时人产生很大转变。

“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士大夫之心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士之心取代，不仅寻常百姓不再关心帝王家姓，连谢尚这样事功心很的人想的也是提振门，扬名显亲。家国家国，有家才有国。

谢安听到此时终于开：“若连当轴士族都无一丝志气，徒作楚囚相对，也无今日之江左。她自己有宏才伟略，自然期望遇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人。”

一开却是为王琅辩解，认为她当轴士族，没有这样的志气才让人失望。

谢尚心中越发觉得好笑，一本正经向他：“安石方才说素未相识，不必相见，对琳琅的心意却了解得胜过相知多年之人，可见古人白如新，倾盖如故之言并非虚妄。”

谢安已经有后悔为什么要在心思未定时登门拜访这位从兄，明知对方最擅察言观，还自己撞到他手上。

但他到底韧，难为外动摇，几句之后终是平静心湖，顺着谢尚的话语直言指：“事到如今，明之人谁看不王寻的心意。然而三年之前，了解她心意的除了王家之人，莫过于仁祖。”

谢尚脸上的表收敛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弟，想起好几次谈话中走神之后，再回过神，总会对上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

果然，就听谢安问：“仁祖蹉跎三年未娶，可是为了王寻？”

金风细细，摇落一地灿烂黄叶。

谢尚沉默到杯中茶从至冰凉，光从窗倾斜投到上，才从芜杂思绪中恢复清明，姣好到妖冶的眉目略微凝起，一段天然风：“怎么人人都喜问我这个问题？王渊猷问过、袁彦问过，现在连安石也来问我。王渊猷问我是因为他妹妹无人堪，袁彦问我是因为他想嫁妹给我，安石又是为了什么？”

谢安平静回视，眸如湖海：“为了不留遗憾。”

谢尚将他的答案在心回味一番，自己放杯盏，向后方凭几一靠，颀秀的姿有如玉山将倾：“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自己。”

他本率真，对着比自己年少许多的从弟并无轻视，王允之是当轴士族琅邪王氏弟，袁耽和他快成姻亲但毕竟还是外人，倒是谢安与他同宗同族，真意厚，为人行事又可信赖，让谢尚将无人夜里一遍遍自己重复给自己听的话语对他也说了一遍：“琳琅昔日说我在野可为名士，在朝可为名臣，在方镇则可为名藩，我以她为知己。后来我发现这话其实更适合说她自己。”

“阿姊第一次见她，陆氏小娘也在邀请之列，和她在宴席上起了冲突。我一直好奇，阿姊始终不肯透，不过琳琅京之后造访陆令府邸，本没给陆令递名刺，而是直接去后院与夫人和陆小娘相谈甚，以至于陆令归家后惊愕退，以为错府邸。”

他一边回忆往事，一边忍不住笑：“她若不是女郎，名声早已传闺阁之外，哪里会等到御亭。我和她在司徒府了半年同僚，自问还算能互有补益，犹如舞乐之相合，她还开玩笑，说她及笄我弱冠，都是一成年就踏仕途，同命又同路。我心想她虽然是王家人，但有生为女的劣势，一一消之，或许确实能同行相望。后来她在寻名扬天，我才知她的境远比我想象中险峻，幕府、郡县、方镇，她现在走的路就是我以后要走的路，但每一步都会比我走得惊险，也比我走得快，走得好。”

“也是那时，我才真正明白，这条非走不可的路上，我不如她。同行相望之想，终是我的一厢愿。”

秋叶在他中簌簌摇落，铺成满地灿烂，他的目光从这些院里的风上渐渐放远，落到天更，他脸上的笑容越发，也越发远：“不过，纵然她最先独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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