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雅将两碟红烧排骨放在橱柜里。

拿到离婚协议书、走法院的那天，她是多么兴啊！

“四可以吃了。”

“现在几了？”

正要走厨房，想了想，走回来，打开山西老陈醋，将一整瓶醋倒在那些好的菜碟上。

母亲对哥哥十分溺，哥哥张文彬今年二十岁，连自己的袜都不会洗，都是张文雅给他洗的。

她还记得母亲终于死了，她终于能够摆脱母亲的影，跟“丈夫”离婚。

这到底是什么亲戚？

很多年后，张文雅才明白，自己就是个不钱的厨娘和女佣。

五个家，九个父母，没人问过她能不能忙得过来，她一早七就来了，一直忙到现在。中间累得想坐来休息休息，就被母亲臭骂了一顿，说她偷懒，好吃懒，以后没人要。

叫你们吃！

最可怕的是，另外八个辈没有一个人劝母亲不要骂她。

她想着，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了！

二十个人可不老少呢，一桌都坐不。

换来的是暴风骤雨般的咒骂和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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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齐了——我数数啊，大姨一家六个，二姨一家四个，小姨一家三个，小舅一家四个，我们家三个。一共——二十个人！”

张文雅也不回，“人都到齐了吗？”

倒洗净沥分的小羊排骨，木锅铲快速翻动。

很多年以后，张文雅还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她还记得，这一年她完年饭后，哪边都没有她的座位，她只好搬了一张小扎坐在厨房里吃了年饭。

张文雅穿过客厅，客厅里现在摆好了两张餐桌，一大一小。

她当然问过母亲，我是你亲生的孩吗？

但——

“三了。”

她怎么了？怎么居然重回十八岁？如此痛苦的、已经过去的事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他们大人坐大桌，你和琳琳她们坐小桌。”

随后，取围裙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她在左边的锅里倒少许用油，油稍后，抓了一小撮葱姜蒜放油锅，很快，起香。

“行。你快啊，肚都饿了。”

她喜菜，但不代表她喜总是待在厨房里，被油烟熏成“黄脸婆”。

而母亲得到了什么呢？似乎也没有得到同事的好评、领导的提，她仍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纳员。亲戚们也从来不觉得母亲是个值得往的好亲戚，好事没有她，钱力的事就会想到她。

有什么宴客，就让她去掌勺。

张文彬忽然来，“小雅，妈问你了几个菜了，啥时候能开饭。都等着吃饭呢。”

是因为哥哥吗？

“怎么坐啊？”

她很自得，她菜的手艺一也没有变，甚至更好了。

张文雅笑笑：这就是她的好哥哥，从来都不会问一声“你忙得过来吗？”。

红烧排骨好了。

因为没有考上大学，母亲大发雷霆，从此以后就更加在亲友间“抬不起”，羞于提到她这个女儿，她也只有“菜还行”这一个优了。

母亲家亲戚很多，是本市土著，住了几百年，还有母亲单位的同事、领导，张文雅去过很多人家里，但很可惜，她从来没有被人邀请上桌吃饭，只能吃剩饭剩菜——客人走后她还要收拾桌，洗净碗碟，才能回家。

拿两只平碟，摘了几香菜叶摆在碟底，然后用筷将排骨一块一块摆放整齐，浇上刚的勾芡，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