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八阿姨（一）

童年时，父亲把我给祖母照顾。祖母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区，在那里不但楼宇旧，邻舍老，甚至连传统习惯也特别旧。许多现在不復存在的风俗仪仗，我小时候都在家门之外，亲目睹过。虽然事隔多年，回想起来还是十分细緻。

据说那一区是早期外来工人的集中地，所以五湖四海，各乡各省的人家也有，因此风俗习惯也特别丰富。例如中秋节，我记得小时候，就最小吃过六七味完全不同的月饼，除了甜，还有咸和辣的。端午节有十七八的糭，当中有一是包着狗的……面对各乡各地奇奇怪怪，琳瑯满目的古老习俗，我的童年变得每天都很有趣，很特别。但在眾多亲歷过的传统习俗当中，最令我印象刻的，莫过于有一次被带去参加的一场半夜婚宴，一场迎娶鬼新娘的婚宴。这场「婚礼」除容和过程都很不可思议外，最重要是跟我也有极为密切的关係。

我们都住的地方，是井巷相连，櫛比鳞次的平房间，最的楼宇也不超过三层。我们住在巷尾，街是一间经营粮油品的杂货店。

大约在我八岁的时候，那间杂货店的少东因为车祸过世，年仅二十三岁的。他留孤独的双亲，在人世间哭得死去活来。为母亲的老闆娘，每日以泪洗脸，两年来也未平息，杂货店的米，几乎都被她的泪浸。祖母是老闆娘的同乡，几乎每日都去安她。

但丧之痛，尤其是独，那哀伤又岂是旁人可以理解。

老闆见老伴不断憔悴，日復一日，在这景殤的环境过日，怕老伴最后会支持不来，于是决心结束这间了大半生血汗，准备父传、传孙的杂货店，将老伴带回乡间安渡馀生。

这件事祖母也赞成，而且还找人替他们写了封信，寄回乡间通知乡里安排一。谁知信刚寄，老闆娘突然改变了态度，说甚么也不肯离

开。她还翻箱倒笼，将儿在生所用的东西，全都抖开来。

老闆以为老伴忆成狂，更想儘快带她离开香港。两一个要去，一个要留，终于争吵起来，而且非常激烈。

祖母连忙走去调停，我这个终日无所是事的丫，当然也跟在后前去看闹。两虽然加起来有百多岁，但吵起架来火力十足，不但将杂货店得天翻地覆，甚至要拿刀拿来对峙，街坊们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劝停。在祖母把老闆娘拉过一边，费尽耐心地查问，才问事的原委。

原来个多月来，老闆娘突然时常梦到过世的儿。不但梦中，日间有时也到儿的存在。老闆娘心想儿一定是在间知娘亲的思念，于是回来陪伴。既然儿回来了，娘的当然不肯离开，无论如何也能让儿只无主孤魂。无论儿是人是鬼，有生之年都总算一家团聚。团聚了又为何要走？

不过老闆却认为妻是睹思人，日积月累终于產生错觉，于是更急于要把她送回乡间，而且刚巧有人了好价钱要让杂货店，老闆便不想错失机会，于是两人越谈越谈不合拢。在祖母劝阻之时，又再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起来。

正在这时。店的暗角突然风起，阁楼上飘了一件衣服来。

两望着飘来的衣服都是呆了，我细心看去，是件经已褪发黄的童衬衣。

老闆娘一看上泪纵横，老闆亦哑无言。原来那件小童衬衣，正是他们儿小时候上学时惯穿的校服。老闆娘素节俭，见观衣虽旧，尚是完好，于是一直留在衣笼。

看到这突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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