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古代的女人，并非风尘，亦不属凡间。

《一》楔

11

潯江上，鶯鶯转调之声，嘈疾徐缓，待一曲收拨，全夜宛如静音。秋风瑟、残叶朱，每一位宾客掩不住的尽兴作乐，想是人生短短在世，须懂放纵酒，莫等年华老去。

船在江心，宾客一个一个离去的影倒影湖。我帘低垂，隻手从湖里的树摘了一片叶，虽是里的叶，我却摘得起，因我不是凡人，我是一棵树。

一棵，形状似琵琶的柳树。

12

五百年前，唐朝德宗贞元二十年，我是京城红极一时的歌伎，能歌善舞，温柔婉约。自小，便和师父学得一手好琵琶，师父材削瘦，笑时眉目细，我总心慕师父那温的神眸，会说话似的。

十五岁那年，我刻记得，和师父一同坐在田之中，赏，听曲。

「师父，这一曲好忧伤啊，是什么曲？」

我坐在师父的畔。

这首歌幽幽怯怯，微微的促音，像雨般绵密，打落在树梢，沿着叶与叶之间的细，，滴。

「这首曲，是师父的故事，没有名字的。」

师父转的眸看着我，藏不住的悲怀在里。

「师父的故事是怎么样的呢？」

其实我很想问师父，在师父的故事里，有没有一个属于我的角。

「我曾有一个妻，但是只结发了一年，便走了。」

13

田之中，渺渺飘着几红，随着徐风，愈落愈多，便如綾罗绸缎，摆生姿。我总觉得，快被这些红给淹没了，前一片迷茫，一片的红，不是腥。

听完了师父的故事，我知他的妻，不是人，因为人是不会那样死去的。他的妻最后化成了泡沫，只因天地不容。

那一夜，正着绵密的细雨。

师父忘了带伞，躲到一株树，树恰巧一名女也正在躲雨，两人相视，师父到有些冒昧。

「姑娘抱歉。」

女摇，表示不介意。

「先生，小女乍来初到，且人生地不熟，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客栈能使？」

这女异常丽，宛约，肤质白皙，细緻的颈脖显得有些透明。

「前方右转便有一家。」师父右手意识向前方指去，最后一滴雨恰巧滴破在师父的手臂上，雨此时停了。

「多谢了。」女轻浅一揖，往前方离去。

师父有些悵然若失，却说不上原因。

14

翌晨，光微展，雨蒸发的香气，还未消散。

师父途中又经过那棵树，似乎还在盼望，昨天的那抹缘份。女人的影彷彿还留在那里似的，香香的，又或许那是树本来的馨香。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算算一个月了。

这天又是雨的日，树女已在等待。

「你今天也来躲雨吗？」女拿罗帕微遮羞涩笑容。

「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

15

女和师父度过几段好风的日，虽然师父总不介意女只在每个月雨的日现，但两人却觉得相的时间永远不够。

「是不是当我睁开，你又会像气般蒸发了？」师父温存地问。

女枕在师父的腹上，青葱玉手温柔怜地轻抚着，不语。

两人的发均微，残留着方纔激过后的淋漓，这是唯一好的记忆吗？大树，细雨绵绵，一个女人就这么在树等着，彷彿已转了几个辈，殷殷盼着男人栖息在同一棵树，清晨的沿脸滴，已分不清谁是，谁是雨，此生，我已与汝相濡以沫、雨均霑。

「我还是会再回来的。」女答。

放纱帐，女轻柔地站起，坐在梳妆台前，放葱的秀发，那度直至帐前，一梳一来回间，女人的丽姿态尽，她不施脂粉，却是透红的；她未使香，袖里却会生香，吐气如兰绽放，眨如涟漪初溢。

师父怎么捨得她再这样离开？

「为何天不能天天雨？为何你不能天天留？我愿意照顾你一生。」师父赤诚地许承诺。

「但你却无法我一世。」女说。

因我不属凡间，我的生命有五千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