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如清，夫人前两日领来的。”

“又清”不让叫，便改为“如清”。

沈延一听这名字，便觉得火往上撞，气中便多了几分冷厉。

“不是让你在厨房么，怎么到这来了？”

“回回少爷，是夫人让婢来的。”

那丫怯生生地抬，正对上他的睛，吓得直哆嗦。

夫人早就说过，两个丫里，少爷挑了她，夫人这些日教她行走坐立，都是为了让少爷喜，日后给少爷通房。

她远远地见过少爷几回，觉得他真是像其他人说得一样，又又俊，跟画里的人似的。

可如今离近了瞧，俊还是俊的，但怎么比大堂里坐着的那些老爷还吓人？跟她说话，就像审犯人似的。他这睛一瞪，她就恨不得给他跪。

“东西放，去吧。” 沈延想到母亲刻意的安排，抿了抿。

“是。”小丫鬟求之不得。

只是她手里哆哆嗦嗦的，那碗刚放上沈延的书案就歪了歪，粘稠的羹泼洒来，沾了沈延的公文。

“婢该死婢该死”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掏了帕去公文，结果越污渍越大。

“去。”沈延冷声。

“少爷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哭丧着脸。

沈延话也不想说了，连连摆手让她去。

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跑去。

沈延看着墨污一片的卷宗，觉得中一阵烦躁汹涌，无宣。他随手一挥，那细瓷的碗勺啪地甩到地上。

瓷片碎裂，裹着汤，迸溅得到都是。

门外的山茗听得心惊，赶跑去帮他收拾。

少爷正靠在椅背上，手托着额，看上去疲惫得很。一双睛遮在影里，也看不在想什么。

许是不小心碰去的。少爷再不兴，也没摔过东西……

斗转星移，一夜不过几个时辰。

有人畅快酣睡，有人辗转无眠。

沈延便是辗转难眠的一个。

等他终于承认再无睡着的可能，时辰已到了寅初。晦暗的天空已微微透些光亮。

他母亲徐氏觉短又醒得早，看见他早上一脸的疲惫，还喜滋滋地以为自己的办法奏效了。

她昨夜睡前吩咐如清趁少爷累的时候给他送吃的，便急急忙忙把如清叫到面前来，问昨夜如何。

如清哭哭啼啼地告诉她实，她才如梦方醒。

“你呀你，你就是没有姨娘的命！”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他那人面冷心，你怕他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这丫胆太小，看来还得试试另一个。另外，这回的时机也选的不好，回她亲自看准时机，再好好教教那个丫，定能一举成功。

……

沈延的车已到了衙门，他沉着脸了院，便直奔主事值房。

他泛着乌青，两颊带着灰气，目光比平日还要冷上三分，这么突然一来，把大伙吓了一大。

方钰手一抖，一个大大的墨啵地滴到了纸上。

沈延环顾四周，见柳青不在，便即刻转了门。

“柳青来了，让他来找我。”

“是……是……”后几人纷纷应诺。

然而，一直到午，柳青也没现过。

沈延的书吏在他的值房和主事值房之间来回来去地跑了好几回。

“沈大人究竟何事这么急啊？”方钰问那书吏。

沈大人真是太反常了，昨日还问他浴堂的事，他一直憋在心里都不敢跟旁人讲。

“唉……小人也不知啊，反正柳主事一来，劳烦您请他立刻来找我们大人。我们大人那脸呐……啧啧啧……”

“哦……柳主事这个时候不在，应当是查案去了，我有几桩案分给他了。等他一回来，我让他立过去。”方钰安。

书吏跑去回禀的时候，正好见大理寺少卿冯大人从沈延的值房里来。

书吏向他一行礼，冯大人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有笑模样的人，急不可耐地跟他抱怨：“……你们沈侍郎是不是生了病了？这说话也太冲了，以往也就是话少，今日倒是不少了，句句噎死个人。回来找他的事，我再也不来了，谁来谁来！”

书吏只怕沈延在值房里听见，说了一通好话送走了冯大人，又跑去跟沈延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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