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人。”待旁人悉数退散之后，温廷安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此番任务，你的表现乎本官的意料。”阮渊陵柔缓抚着左掌拇指的尾戒，一双邃眸，犹若仲夏松涧里烹煮过的清泉，细的褶蕴藏着某凌冽凉薄的温度，但也藏有一丝锐意与锋芒，衬得他不怒而威，气度斐然。

仔细端详着她时，阮渊陵想起两人初见之时，这小孩儿还仅是总角的年纪，丱发双髻，一席绿松石茧绸小袄袍，搦墨铺纸，在温善晋的谆谆督导之，坐在金丝楠木的杌凳，垂着乌绒的小脑袋，郁郁寡地临摹着鞫谳分司后的一纸判状，不知不觉间，白驹过隙，小孩儿已然落这般大了，同雨后竹笋般，量清隽修直，快要过他的肩膊。

温廷安不避不让地迎视他，了一声：“大人过誉，一切皆是朱叔的功劳。”

看着了她掩藏在眸底的一些疑窦，阮渊陵遂是收持住心绪，淡声吩咐她落座，手掌稍稍抚住膝肘，且先问：“今夜在閤门抄手，看了数个时辰的公牍与奏章，收效如何？”

阮渊陵问她这一问，绝非闲叙话，定是要让她代一些要之事的。

“禀大人话，收效颇丰，”温廷安，“朝中党争势同火，风雨暗涌，温家虽然是慎独持静，也未能幸免于难，三日前有一小报，冒天之大不韪仿造圣谕，攻讦家父，巡抚御史吴嵬吴大人联袂兰台七位谏官，上奏为家父正名，昨日官家了一手谕，针砭兹谣，悬赏万贯以取缔该小报，且命大理寺究勘兹事之经纬脉络。”

阮渊陵了，嗯了一声，浅啜一瘦西湖龙井，淡声解释：“如此，你大抵也晓得了本官昨夜为何造谒国公府。放这大邺，外有金谍觊觎，犯禁屡禁不止，有欺罔圣听的小报，在洛城恣睢造势，加之闱会试将近，温家倏然被人落井石，这几桩事撞在了一，绝非偶然。”

“本官听闻枢密院今夜要抓人，那个作饵的梁庚尧，可能是伪诏案的破局之人，本官打算差人捉来，但碍于西廊坊禁军把守森严，遂命你偷梁换，把谍者替本官送一趟。”

此意思，区区市井报堂之，之所以有恃无恐，敢造一折假圣旨，还将祸引向温家，背后可能有大金谍者在暗中挑拨教唆，意在朝野之中掀起动，大理寺领了这一桩大案，要诀狱推鞫的话，得先寻伪诏的报堂。

洛城报业繁荣蒡葧，大大小小报堂拢共有千万，逐一搜检显然不切实际，阮渊陵决意从梁庚尧上着手，寻溯源，这位大金谍者极可能与伪诏一案有所牵涉。

至于贸然将梁庚尧擒走，搅了枢密院与刑一手布的引蛇之计，阮渊陵倒是乐见其成。

大理寺统摄三法司，与枢密院刑不睦已久。开朝以来，圣人崇武，从个质库拨冗百万贯公用钱给枢密院，禄奉超同品文官的三成，作蓄兵养锐之用，但枢密院大手大脚用公款，馈以酒，会饮双阙，歌舞相继，助了奢靡贪猥之风，这其中，尤以庞家、钟家为首，他们过得风得意，反衬得三司地位逊，纵然有台谏官弹劾此邪风，但官家为了息事宁人，将折一再压。这梁算是真正结了。

温廷安在閤门翻阅完公牍之后，早已晓悟阮渊陵寻她事的，她垂着眸，倏然问：“大人寻我这些事，归结底，可是为着元祐议和的旧案？”

“是。”阮渊陵觉得温廷安还算是聪慧的，抚掌淡笑，“这一屋聚在此的人，都与这一桩旧案有所纠葛，不论是沈伯晗，亦或是崔元昭、朱老九。”之意，她亦复如是。

温廷安自然知晓自己是何境，庞家位极人臣，温家渐而式微，温青松望着孙辈靠科举朝为官，好为温家扎稳脚跟。

阮渊陵终于说明真实用意了：“你父亲，为元祐议和案的谈判使臣，去岁暮时节前去大金议和，这件事想必你已然清楚，但议和一案疑重重，为何庞氏率领的锐会倏然落敌网，于一夜之间溃不成军？为何金人急于求和？为何温家决意要走议和这一条路？”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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