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诡诈、突然、意想不到。

今天是七月十二日，在投顺向导的带路，杨悦顺利地抵达了野狐峡。

这险隘附近空空的，显然没人想到唐军会翻山越岭到这一侧来，更何况和政县那边攻势很急，已经迫得他们不得不把全力转向了北面，后方空虚无比。

“都休息一吧。”杨悦在亲兵的搀扶坐了来，拿补充力。

他的手有些颤抖，看得来很累，但神却是异常地亢奋。

军士们在山谷里散坐了一地，默默地吃着醋饼。跟着杨指挥使打仗，胜仗固然不少，但总是游走在拼命的边缘。

走了几天山路，大伙的军服多多少少都有些破损，粮也多再撑三天。这仗打得，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大伙对杨将军也是佩服的。他总是充满，不断鼓劲，提升士气。

尤其过来的大多是新泉军的士卒，杨悦是他们的第一任军使，平时赏罚分明，与大家同吃同住。南以来，更是连战连胜，每个人都能领到不少赏赐，因此还是愿意听他指挥的——能打胜仗就行了，累倒也没啥，总比一场大败稀里糊涂丢了命。

野狐峡外飞鸟阵阵，涛声隆隆。

三千军士默默吃完醋饼后，又踏上了征程。

他们这次不再隐蔽形，而是快速行军。过了野狐峡后，便是一路坦途。河谷开阔又平整，似乎还是天宝年间重新整修的驿，路两旁甚至还能看到已经废弃的驿站遗址。

十四日午后，大军抵达了岷州城南数里之，隐蔽在一山谷休息。

杨悦不顾众人反对，亲自前侦察。

灰的岷州城墙几乎只剩小半截了。城墙廓之外，是大片平整的农田，田间还有人在劳作。

农田之外的低洼河谷地带，草丰，是吐蕃人的牧区。

每年夏河漫溢，淹没了河两岸的草地，并将大量泥沙沉积在上面。洪退去后，牧草便疯起来，且鲜多，用这牧草喂养的，据说味特别鲜。

杨悦仔仔细细看了很久，将各个要都记了来，然后便返回山谷，分派各任务。

天空突然沉了起来。七月的河陇山区，气候就是这样多变。

一电光撕破空，令人骨悚然的雷霆之中，倾天而来的滂沱大雨很快笼罩了大地。

洮岸边的哨所，论悉吉将一把藏矛靠在墙上，准备吃午饭。

哨所还有五六个人，他们已经吃完了，正在大声谈笑。

论悉吉叹了气，都是落里新征来的小，以为打仗是一件好玩的事，一个个兴致呢。

以前哨所里有十几个人，如今都调往北方了。节儿带着大军与唐人对峙，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落里一个又一个男人被征发走，如今留在后方的，都是些不会打仗的少年。

唉，希望唐人赶退去吧，这是论悉吉唯一的奢望。

他打过仗，知打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同时也很残酷，绝对没有少年们想象的那么充满英雄气概。杀人与被杀，人像草木一样被砍倒，死状凄惨难看，没有任何尊严，也没有一价值。

他一共上过三次战场，每次都被人嘲笑懦弱、怕死。但他不以为意，因为嘲笑他的勇士都死了，只有他到现在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