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了。族里也不好面转圜，若无贵人照应，这辈考士无望。

曾经在安有过一面之缘，同样屡试不中的朔方幕府推官黄滔邀请他来夏州任职。韦庄本在镇海军节度使周宝幕中事，周宝败亡后，无可去，便去游历山。

只是，江南起，戈不休。韦庄到威胁，想起黄滔的邀约，便决定来夏州看看。如果实在不行，便回安，再试试科考。

到夏州后，见到了当年屡试不中的难兄难弟，韦庄慨良多。黄滔上就要外放秦州当刺史了，自己如今还是一介白。

黄滔建议韦庄先在灵夏之地看看，待灵武郡王班师之后，再去求个幕职。

韦庄则打算先去新收复的凉州看看，并言及已与一帮安来的士说好了同行。黄滔不以为意，让他亦可去河州看看，萧相四延揽人才，陇右十州之地的职位空缺不少。

韦庄当然不想去陇右幕府任职了。萧遘这人，在他们这帮屡试不中的士里，形象可不怎么好，当年罗隐的讥讽诗太有名了。

从夏州一路西行，经灵州至凉州，一路风光迥异于江南，让韦庄大为慨，诗发，连得佳作。

离了凉州后，又跟随一支往河湟之地运送军械的队伍，一路抵达兰州，然后又至河州，遇到了一帮经渭前来河州游览的关中士，遂聚而饮之。

“灵武郡王既收河湟，这陇右之地便算定了，如今只余洮、叠、宕等州未复，取不取都无所谓了。诸君乃青衿，都是个什么打算？”韦庄数百里游览来，也腻了，有了定心来事的念，同时对这帮游览士的未来也很好奇，便言相问。

“吾家与兰州张使君有旧，过些时日，便要去榆中县任个录事了。惜未得中士，不然这县令亦可得。”

“榆中县，可是数年前新设之县？”

“然也，而今不过千余，半为羌。”

“那岂不是胡风甚烈？”

“其实不然。萧相治，移风易俗为第一要务。羌胡之，亦得过汉节。其实看看枹罕县就知了，凤林关之吐蕃民，昨日开始，便有人登饮酒，今日依然，明日怕是还要与汉民同醉。何辜，遭此大殃。”

一席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太白曾有诗云：“昨日登罢，今朝更举觞；何太苦，遭此两重。”

唐人好游玩，仅重节当天还不能尽兴。因此往往从九月初八起就开始过节，白居易曾《九月八日酬皇甫十见赠》诗，李白亦有《九月十日即事》。十号，在国朝亦称小重。如果某年有闰九月，那还会过两次重节，尽兴玩乐。

唐人，对休闲的好简直是骨髓的，社时不分尊卑的狂，重时连过三天节日的喜庆，可见一斑。

其实这也和国朝前期相对富庶有关。国土辽阔，产丰富，却只有五千万人，即便贫富分布不均，但总而言比起其他朝代，生活还是要好不少的。这人一富足，自然就会享乐，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中秋之时，吾在狄。乡中有富秦氏，自言本会州吐蕃昑屈氏遗，后降顺灵武郡王。麦收之后，于庄中置酒，邀吾等旅人，共赏玉兔银蟾。”

“昑屈氏已烟消云散，此等遗，为免他人谋夺家财，不唐人还甚？”

众人闻言又笑，纷纷举杯痛饮。

大家都是读书人，自然知史。对安史之后，河陇二十余州次第失陷痛憾非常。灵武郡王举大兵，破吐蕃，复旧土，非常对这些士人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