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纷纷哀叹，看看天光还早，打算赶远路去另外一个集市碰碰运气。

一河之隔外的菜畦里，杨老实一边给蔬菜浇粪，一边默默听着议论。

他认识赶集的那些人。他们来自河北，以工匠为主，为务府在襄开办的一家四车车坊活。平时不地的，吃全靠买。集市半个月开一次，不缺钱的他们会来买一些脯、禽、果、米酒之类，没想到这次被官府的人抢了先，自然十分不满。

“河北蛮！”杨老实啐了一。

他是关西华州人，应该算是襄的第一批外来移民了。

想当年折令公大败赵氏父，将势力延伸至山南东，襄、郢、复三州就是第一批接收移民的。而移民来源么，自然是关西了。

杨老实是跟着父亲一起过来的，至于来了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摇了摇脑袋之后，他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他连自己的年纪都搞不清楚，还是别想这些让人疼的问题了。

“哗啦啦！”手腕微一发力，粪飘散，消失在了菜畦中，只留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杨老实早习惯了，已经闻不太。

忙完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拄着粪勺，充满成就地看着碧绿的菜畦。

应该是今年最后一茬收获了。待个几场秋雨，就可以挑到集市上卖了。

“杨老实，你这夯货园！”河对岸一材魁梧的大汉骂：“浇了粪，我还怎么收你的菜？”

“张录事。”杨老实作了个揖，傻笑：“这菜还得一阵。”

张录事瞄了一菜畦，叹：“其实可以摘了。但你浇了粪，我可不敢拿去给武夫们吃。”

“圣人已至襄？”杨老实问。

圣驾巡视襄，大概是最近一个月最轰动的消息了。消息传遍十里八乡，就连杨老实这田舍夫都听说了。

“来了。”张录事说：“可惜我没资格凑到近前，你们乡去了两个人，可以面圣，说不定还能得赏赐。”

“祖坟冒青烟。”杨老实羡慕。

“咱们的祖坟都在华州呢，怕是早没了。”张录事说了个“冷笑话”。

杨老实咧嘴傻笑。

不别人如何，他对这些不太在意。父亲死后葬在村后的土塬上，从今往后，这就是襄杨氏的祖坟。至于华州老家，他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小时候与伙伴玩耍的村大榆树。

只可惜，当年一起在大榆树玩耍的七八个孩童，一个从军去了，音讯不知，即便还活着，大概也不会再见到了；一个听闻去了怀州，也没有音讯；两个来到襄，其中一个就是杨老实，另一位伙伴已在开荒过程中染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