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礼已毕， 元澈手指敲了敲桌案上的奏疏：“中书来看看吧。”待魏钰翻看时，元澈继续， “元孚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没有错，世上难得忠才俱贤。元孚忠心可嘉， 才却不堪，被人局而不自知， 九卿位， 真是抬举他了。还有涉事的几个后辈，除了魏兰时无功无过，余者连帮扶之力都无。朕有时都好奇， 宗室寒门是否真的无人可用？”

魏钰已然翻了两三封奏疏，闻言便将奏疏放，恭谨答：“这是臣教不善。其实臣与徐宁、卢霑等人， 俱是从卑微而起， 最少的也任职十年了。十年光如梭，昔日小吏，

今朝枢臣。晚辈们起家官便是功曹循吏，未曾悟前人苦难，而骤享殊荣，未及臣格，先毁初心，故有今日之祸。臣想请陛开恩，将臣劣贬至荆州边县，暂作试守。”

所谓试守，便是代任，一县县令或因年老退任离职，一般朝廷会委派察举选者担任试守，期满无过便可转正。不过试守地位大多卑微，常被地方官给以颜，工作量也极大，一县试守也常被戏称为“县拾遗”。魏兰时为中书令之，去这个职位，往小了说是卑用，往大了说，也会影响其一生的政治前途。

魏钰之所以敢的这么狠，也是有自己的考量。随着寒门在这次事件的理失败，和行台的矛盾不会减弱，反而会扩大。一旦未来双方陷殊死搏杀，能够保全他这个儿的不是苏瀛执掌的扬州，而是陈留王氏所执掌的荆州。如果儿可以在边地默默积功，一方面可以避开安的政治漩涡，另一方面也可以有所锻炼。既然不懂得如何受气、如何有效反击，那就去学。如果连一县试守都不能够好，就算来到中枢也只是速死。

元澈也没有料到，因此慨然：“中书心迹如何，朕自然明白。况且依你家才华，也不应止于此，此事稍后再论。徐宁昨日来见朕，言其小儿无辜，不知中书如何看？”

魏钰闻言也是心复杂，徐宁才能格局究竟如何，虽然不至于白璧无瑕，但也绝非风评所言污秽不堪。陆家借此时机来针对一个寒门的中书侍郎，倒并非仅针对徐宁的打压。

如今权力角逐日益激烈，安一直想掌握司州执政权。虽然皇后是行台名义上的执掌者，但执政权力的细分，安仍有太多文章可以。照他所得知的况，陆昭现在并非一味重用世家，寒门的江恒、李度、刘光晋等人都颇受重用。魏钰早年与江恒、刘光晋都有一些谊，彼此同为寒门，本就是一政治认同。如果再能联系司州地方的一些寒门官吏，未必不能对司州加以渗透。可是陆昭在此时不惜动用廷尉的力量，对徐宁和元孚行不遗余力地打击，就彻底打了他的计划。

皇帝的执政以寒门为基础，而徐宁无疑是寒门最早时期的代表。陆昭明面是在打击徐宁，但实际上是着整个执政阶层自己除去寒门清圈的篱笆。当寒门和清被质疑与讽刺时，执政者不再以是否属于寒门而论。如此一来，他如果再想通过寒门之间的认同来拉拢其他执政者，自然就困难得多。

而且徐宁倒如今这个位置，也算是位，其余寒门为保自之洁而放弃徐宁甚至对其反倒清算，都是附和利益的。至少还在混秘书、主簿的寒门弟早就对中书侍郎这个位置望穿，即便他魏钰有心维护团结，但选择面前，人人都是趋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