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他罕见的了噩梦，梦里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红了的眶格外引人注目，站在那里字字锥心：“我薛凌，文从三朝太傅，武随定国将军。今日生死未卜，落不明。诸位睡觉，且不要忘了睁着一只睛！”

转而场景一换，他被困在某山谷，崖上有人拿着弓弩直指自己项间。那凛冽的寒意，惊的他脑一激灵，上跟自己说“是梦是梦”。偏沉重，废了好大劲，把右睁开一条，又在满冷汗中挣扎了好久，才把左也艰难睁开。

在床上躺了片刻，人完全清醒过来，惧意才勉消退。

霍云昇摸了摸床沿，记忆已经有些遥远了。何况他和薛凌也没打过几次照面，此时此刻，就算站到自己面前，也未必就认的来。偏那几句话实在太过刻。

有时候回想，他不是不觉得后怕。但薛凌真的就如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霍家动用了一切手段，都再没找到这个人。

他是霍家，霍准一手栽培来的御林将。随着六皇登位，更是少年意气巅峰。仿佛世间之事，尽在掌。

最初追杀薛凌之时，曾觉得此人不过如此，若不是皇帝和爹再三代，他怎么可能亲自。三四次手，也不见薛凌有什么特殊。连几句狠话都说的哭哭啼啼，叫人发笑。

可等宋家行刑当日劫囚一事，才真正有了心中刺。他算着薛凌可能会来，早早了准备，竟然还是没抓住那个劫囚的人。而后宋家儿也就此失去踪迹。

他顾不得平息皇帝怒火，虽然也没什么可平息的，毕竟当今那位不得霍家啥事。夜以继日的带着人守着这座城，风草动立即过去查个人仰翻。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失手了一次，那一次可以说穷寇莫追。数日之后又失手了第二次，这一次，是闹市劫人，于天罗地网中全而退。虽然这两次未必就是同一人，但又有谁能肯定不是呢。

既搜不被劫走的宋沧，也找不到薛凌，霍云昇就加了霍府守卫，一心等着薛凌自投罗网。前几月，确实有异，可什么都没抓住。然后，一切就归于平静。

仿佛薛家从未存在过，连父亲也不在惦记薛凌是否还在逃。日一天天的过，那场猎杀也从自己的记忆里退却。

直至今日，大梦方觉。原来“生死未卜，落不明”这八个字早已是跗骨之蛆。

世间何来鬼神可惧，唯人心称得阿鼻刀山。

薛凌半夜睡去后，就睡得极沉。第二日小二敲门才醒。

本是计划着一路赶到平城，她只要了一晚客栈，睡到日三竿还不起，店家就忙不迭的来赶人。

薛凌赶递了银过去：“实在不好意思，昨儿耽搁了事没办完，劳烦小二哥再帮我续一晚，顺便送些心来，剩的请你喝茶。”

她上钱多，手也不看数目，小二眉开笑的了门。

此家客栈开在比较闹的街上，推开窗，街上人说不上来往如织，吆喝声也算此起彼伏。薛凌脆坐上窗台看。

这面的人，是不是也在心里想着薛弋寒该早些死？

小二送来的是几个羊饼，着一壶的茶。三两吃了，薛凌了楼，走到街上。买了几件衣，又添了些适合存放的粮，外加一副上好的弓箭。卖家自夸，连野都能猎。

薛凌摸着弓，又来来去去的逛了好久，捡着自己喜的玩意买。晚间仍旧歇在宁城。

可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她来此，原是想要个结果，此刻，却只想要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