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猗在桌边独自坐了良久，偶尔给自己倒一茶往里。她明明是想笑的，偏偏泪一直止不住。泪朦胧看塌上的薛凌，已经拿了支毫笔在描帖。少女永远是最简单的发髻，一支素簪固定，几缕发丝垂在侧脸耳边，映着盈盈烛光，更显。不似京中的千金小般富贵荣华，倒像山谷兰，开的清幽，一副飘摇模样堪惹人怜。实际上，生破岩之中，立足石之间，韧的很。

齐清猗无需走过去便知，三妹妹笔大抵是本百家姓。她看过数次薛凌写涂这东西。以往不多想，现在却忍不住思量。薛家的儿郎，不说文韬武略，也该是书读千担吧。当年薛弋寒获罪，薛老太悬梁，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究竟去了哪，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把世间学问都归于那本少儿启蒙之作？

绿栀去了齐清霏院里，又回来了，见薛凌屋里有人，未多言语就退了去。薛凌也没留人，只余光瞅了一，并未提着东西，那就是齐清霏收了那包零嘴。再偏看看齐清猗，仍是坐在那发呆。无端让她想起，那夜明县夜逃，自己抱着一堆发霉馒，坐在树底的样。

她叹一气，叹完惊觉这几月时时刻刻都在叹气。再接着描桌上册，“乐于时傅，卞齐……”，描到此，薛凌笔锋一停，久久再未落笔，墨滴落好大一，正好落在那个“齐”字上。

这刚写好的齐字，被墨渍盖的严严实实，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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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尘埃

齐府要离京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无官之人，原不该惹起魏塱注意。只是这齐世言的牵扯太了些，人少不得揣度主心思，耳旁风多了几句，魏塱也就知他忍着恶心多养了三年的狗人事不醒了。手上笔杆转了一圈，便君恩重的遣御医到齐府看看这位先帝老臣。

毕竟，万一死了呢？那不能让齐府三小孝嫁啊，这打江家的脸也打的太很了。皇帝嘛，总是要恩威并施的。

国医圣手，药到病初。只是，救病不救命。针扎了两日余，齐世言果真是醒了，能吃能喝，可惜的是，不能跑也不能，亦不能言语。一如诸位名家诊断的那样，在床上，鼻涎不止。好在齐府家大业大，也不愁养不起这么个废人。

御医自觉有负圣上所托，复命时惶惶不安。没想到皇帝并未多苛责，随手给了不少赏赐，卿家辛苦。

手上折，说的是拓跋铣求京一事，霍准呈的。魏塱犹豫着不知如何笔，不由得叹了一句。这齐世言，还是命好啊。需要退的时候，就多了个女儿，需要躲的时候，就废了。不废的话，都不一定敢放他走。

瞧瞧这霍家，霍云昇才闲了几天，霍准这老匹夫就敢把拓跋铣摆到明面上来威胁自己。宁城那一带，在霍家手里多一天，他这个皇帝，就不畅快一天。

那晚谈之后，薛凌和齐清猗在很多事上已经心照不宣。这几天帮着齐府搭理大小杂事，替丫鬟找去，放小厮寻枝。又雇了上好的护卫，安排着送齐世言一行人离京。薛凌不喜这些琐碎，也是帮着撑，几天来心烦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