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之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何日返故居。三年前梁胡战起，平城城破之后，拓跋铣一路南，像她这样的姑娘，如江河浮萍，生死来去不由己。可如今真儿个返回故居，焉竟发现，自己是惊恐大于喜悦的。爹去，母离，家破，人亡。

明明是夏日草木葱郁，可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是焦土残垣。她想，她在这块地上活不去了。她甚至想，如果薛凌不带她走，她倒宁愿还在鲜卑的楚楼秦馆，起码脂粉熏香，远比人烧焦的味好闻些。

薛凌微偏了，难得她被人左右了绪。薛弋寒在时，平城城不计，周边也还有着不少百姓定居。没准她十三四年的光景里，还与这位焉肩而过。可是这会要带个人上路实属添。

思量了几番，将京中薛宅的地址告诉给焉，：“若真是无可去，便来京中找我，我急着回去，确实带不走你”。说罢直接将缰绳从焉手里拽来，打离去。

跑了好远，回一看，焉仍跌坐在地没有起。不忍之中又有了几丝烦躁。她已经将人安然带回梁了，偏这人还要给自己找如此多的不自在。心里有气，就越着快些，只想赶走远了了事。

也不知是多久未落雨了，这一路尘土飞扬。原些时候，薛凌在京中，心往平城。现离平城咫尺，反倒念起京中某一方天地来。京中局势，已是多日未曾参合，可她想的，也并非是霍家如何，魏塱又如何，反而是，不知回去的时候，绿栀的娘亲会不会正好又了饼来吃？

石亓二人自是比薛凌先到，先与羯皇了平安，石亓便退主帐，捡了个没人的地方独坐。说来，这次能安然返羯，全是他的功劳。本该与父兄好好说说经过，羯皇也有意让这个小儿一听听，学着理族中事。然石亓只说已然回来了，不必再提，自己乏了先行歇歇。这几天确实累，羯皇与石恒皆是心疼，倒也没留着他。

夏日盛，草原本是地势平缓，河竟也冲些哗哗声来。石亓坐了好一会，才把手摊开。掌心那枚骨印，和薛凌拿走的，外形相差无几，唯有细看，方能瞧纹路不同。

虽说是羯与鲜卑，可到了也就是同一个“胡”字。往上数个几百年，没准都同宗同源，日常用的东西，又能相差到哪儿去。草原上的信，大多都是骨质，或狼或羊，或鹰或兔，五皆是如此。拓跋铣有，他石亓，也是有的。

在分别的前一日，他真心实意的要把那枚骨印还给薛凌。可才一刀，薛凌便兔般的窜老远。再回神，石亓就多了些别的计较。他想，那个杂究竟和拓跋铣是为了什么来往？

他已然知薛凌是个十成十的汉人，可现在想想，应该是个杂才对，该是原上最凶狠的胡狼跟刚窝的兔由波额天神主结合在了一起，不然不会让他如此困惑。

他给薛凌骨印时，给的战战兢兢，众人只当是他违背石恒，所以胆怯。唯有他自己才知，他是怕薛凌瞧了破绽，他给的那枚骨印并非拓跋铣的，而是他石亓的贴印信。

偷梁换，瞒天过海，这等行径与拓跋铣扣人也没什么相差。石亓的羞耻又带着些得意。耻于自己作，得意于他这些都是跟薛凌学的。他想，等薛凌回京，迟早会发现印是假的，到时候，跟拓跋铣的好事成不了，还会乖乖到羯族找他。

这是原来的想法，可临别薛凌的神，和石恒的那句对话，让石亓不寒而栗。这恐慌，他一生也未有过几次。手里留的那枚骨印，突而成了手山芋，他这一路好几次想跟大哥说起，却终未说。便是回了羯，也没透半分。

总有些谊在吧，石亓怔怔的想着在京城时，薛凌说的“生死之”“，把”亓哥哥&ot;三个字喊的如珠跌玉盘。他想自己去理与薛凌相关的所有事。既然那枚印有问题，阿落总会来羯找自己的。不前尘往事如何，恩怨皆可解。

石亓手一扬，拓跋铣的骨印落在河里，在空中划一好看的弧线。一如这世事般，不知前方是何方。涟漪逐渐归于平静，石亓也缓缓站起来，人，总是要大的。他也开始遐想中原万里。

薛凌已至宁城，她自是没瞧那枚骨印有什么不对。从拓跋铣手里拿到还没焐，第二天石亓就拿了去，哪有多的记忆。只瞧着石亓给了个几乎没差别的骨，上也是蚯蚓般蜿蜒，实在难以想到居然不是拓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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