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逸白说江府不同，还以为是薛璃份有了纰漏。既不是为着这个，就再无顾忌，嗤笑：“他死了爹，又不是人人都死了爹，江玉枫断了，又不是断了脖。往日江府那些七枝八叶的关节，总能用上一两个。”

用不上的话……“她转，在那叠新描的字迹里挑挑拣拣，将那张写满了”宋&ot;字的纸两指夹了来，递到逸白面前，笑意盈靥，却是没说话，只将那纸晃了又晃，晃了又晃。

摇摇晃晃间，是那年京中街。她想，烦死了，本不知谁是谁。宋家百十来人，半大孩七八个，魏塱这个狗东西，大梁律明令十四以不死罪，宋家居然无一活。

她蜷在街角，又烦自己与宋柏不甚亲近，他那俩倒霉儿究竟年岁几何也不识得，说不定刚过了十四，怨不得魏塱。

她想她该不是个施恩望报的小人，这些年记起过无数往事，独独没去回想当日究竟是如何救得苏凔。她站在这，看着那张纸上横撇竖捺迷人，竟然想说“用不上的话，不如死了好。”

她不说话，逸白迟迟不敢伸手接，等得许久轻：“可是苏大人……有何不周到之？”

薛凌将目光放到逸白脸上，哼笑一声又将那纸收了回去，没说用不上如何，另缓缓：“我与苏凔有旧，他父亲，与我共了十来载年岁。午我过去，他说要为国为民，将你我之事与魏塱和盘托，你看，如何是好。”

逸白登时大骇，连奉承薛凌的心思都歇了去，一瞬间正：“姑娘以为如何是好。”

“我都说了，我与他有旧，免不得用事，不知如何是好。”

逸白霎时了然，没明说要保苏凔，那就是不保。此事系甚大，万一苏凔立刻往皇去，他不敢耽搁，躬：“那请姑娘安歇。”说罢要走，想赶安排人去盯着苏凔，免了。

薛凌一伸手，那纸又递到逸白面前：“话可说清楚了，我与他有旧，你帮我，多劝劝他。”

逸白看她笑意寻常，竟分不清这话究竟要保还是不保，然这会不是争执的时候，反正不是要立刻去杀人。他一手接了纸，即刻转门。薛凌轻哼一声，复坐回椅上，撇开上几张百家姓，来的是一纸垣定舆图。虽不如逸白前几日拿走的那张细致，倒也全须全尾，寸土不缺。

逸白早间确然没说黄承誉的人已经挂在了城墙上，正如她方才也没说这事，毕竟明日垣定必破，跟人不人的毫无系。

只这会看着舆图，难免想到上午对李敬思多有逢迎，她还对苏凔颇有微词，好像是真真切切想这个人死了算了，偏偏逸白一走，又忍不住担忧他究竟会如何对苏凔，或者说是期待。

活着好，无愧宋柏，死了也好，无愧自己。事到如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宋沧停来。她了一瞬去想如果午再耐心哄得两句，是不是，另有转机？

只是，为什么有那去哄李敬思，却对苏凔磨牙切切呢？仓促间未曾明白越是亲近之人越多苛责，反自作枷锁，往上添了些罪恶。李敬思着京中禁卫权，开罪不得，苏凔只是……可有可无。

也好，罪恶本就自带快，不然哪会世人多有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