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力想把这受刻在脑里，想把他靠在我怀里的温度刻在脑里，想把他说话的声音刻在脑里，想把他的一切一切都刻在脑里。

我越来越害怕，怕我哪一天，会记不清他的样，想不起他的声音，那个时候，我又要去哪里找他的影呢。

他跟我说，饭的时候生姜不要切得太小，不然每一菜里都会藏着生姜。

他跟我说，有太就把被拿去晒，特别是夏天，不然容易发霉。

他跟我说，以后太晚了就不要喝酒了，有时候喝了酒反而睡不着觉。

他跟我说，找一份工作，重新找个地方住，找个人陪你，把以前的东西都锁起来，不要再去看。

他跟我说，你送我的戒指我要带骨灰盒，就不要给别人了。

他跟我说，……

他好像把自己最后的力气都用在叮嘱我上了，他那么我，我知，他那么我。

他不能陪我共度余生了，我却是他的全余生了。

可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我该怎么度过我这漫的一生。

天快到了，天气转了，雪都消了。

他躺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戒指从他手上摘了来，握在手里。

我此时和他待在一起，往后的每个夜晚都会想他的嘴，想他的一切。

第7章 郑虔（四）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很痛，费了半天劲才把睛睁开。

我睁开就看见了他，他穿着笔的西装，还别着一朵红的。

我呆滞地盯着他看，伸手去抓他。

他笑着拍我的脸，说：“让你昨天别喝那么多酒吧，谁你你都往咽，这么好说话？”

我也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去摸他的脸，说：“是你吗？”

他大笑：“睡傻了。”

我扑过去抱他，我说：“我了个梦。”

他顺了顺我后脑勺的发，说：“什么梦？”

我心有余悸，说：“梦见你死了，我自己睡在黑的屋里，窗外面摆着两盆向日葵，路灯黄惨惨地照来，我自己一个人，我不上气，就喝了很多酒，我的枕边上都是空酒瓶，我就睡在酒里。”

他笑着拍我的脸，说：“现在醒了，还不快起来洗漱换衣服，不是说好今天去拍结婚照的吗？”

我赶翻起来，说：“我都忘记了。”

他站在旁边看我，背着光，西服的边缘有些模糊不清。

还是原来的家，餐桌上还放着一只白的瓶，里面是几枝红玫瑰。

我对着镜刮胡，想，还好是个梦。

等我来，他把我的西装递给我，帮我捋顺了，又帮我打上领带，说：“我们都没有拍过结婚照。”

我看着他给我打领带，伸手摸他的发，突然发现他的手指上没有戒指。

我猝然了一冷汗，整个人都僵了，猛地抓住他的手，神经病一样问他：“你的戒指呢？你的戒指呢？”

他有不兴，地把手了来，说：“放在屋里，等会儿再，刚刚不是在给你饭吗？”

我松了一气，抱住他，却怎么样都觉得抱得不够，我闻他上的味，他一直都有些淡淡的男士香味，可是今天很奇怪，他没有香。

我又仔细闻了闻，竟然闻到了酒味。

我说：“你怎么也喝酒了。”

他张了张嘴，突然一只猫从屋外窜了来，扑倒了餐桌上的瓶，瓶碎了一地。

我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一抬，前是黑的屋。

我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

手边的酒瓶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我躺在床上，仰着看天板，哪里都是黑漆漆的，枕和被上都被酒了，我睡在酒里。

我自己睡在黑的屋里，窗外面摆着两盆向日葵，路灯黄惨惨地照来，我自己一个人，我不上气，就喝了很多酒，我的枕边上都是空酒瓶，我就睡在酒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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