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是史书上第一次记载伐山破庙之事，后来许多君王纷纷效仿。

这一也成为朱襄记载中难得的混沌之。有人称赞他，也有人骂他太过残忍，伤害了许多无辜。

朱襄听不到后世人对他的评价，但他能猜到后世对他的评价。

因为他亲自参加了这次伐山破庙，亲看到了多少被蒙蔽的平民视他为仇敌，不断咒骂他。

其中有老人，有小孩，有已经被绑起来要为神灵新娘的受害女。

他们都在骂朱襄，都在维护自己的神灵，维护自己祭祀神灵的传统。

这些人都倒在了秦军的兵锋。

第95章 神灵杯中血

“血祭”自古有之,如今七国和周王室的祭祀也在延续广义的“血祭”。

《周礼·官·大宗伯》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

古时认为,“气”通魂魄。祭祀就是用各“气”来制造氛围，沟通神灵。血气、酒气、烟火气皆是如此。

自周起，国家祭祀的血祭从人祭改为牲畜。战国时虽有人祭复苏的苗,但世间大多将其作为残暴象征，以非隶、战俘殉葬的大规模人祭更是被人所唾弃。秦国就曾因为“三良殉葬”而衰落。

但只要重血祭，总会有人想到用更级的“血祭”，人祭。

当人类对神灵有过多的要求，或者神灵迟迟不肯回复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献上更优秀的祭品——人类自己。

封建时代来临，平民成为百姓，是国家税收和兵役的主要来源，“民可覆舟”成为现实，有识之士将人的生命看得更加珍贵,祭祀礼法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祭祀之“气”,由牺牲之丰盛逐渐转向执礼者之敬与德，从“血气”通灵变成了“德气”。

这个变化,从秋时就开始了。儒家思想是由执掌祭祀的礼官所转化而来,他们对祭祀研究得最为透彻，也是最先提祭祀用德的人。

《左传》记载，随侯认为祭祀应要备“牲牷腯,粢盛丰备”,季梁则认为“民,神之主也”，祭品丰盛的义不在于祭品本，而是表现黎民过得很好。

《尚书》也言，“无于监，当于民监”。祭祀是透过准备祭品的过程，向上天禀报黎民过得很好，用祭祀来积聚民心。

如果祭祀害民，那就是本末倒置。

朱襄在战书中便写明了这一，将这个时代关于祭祀变化的林林总总思想统合在了一起，告诉众人，民心乃天心，鬼神依托于民心向背。

换句话说，不利民的鬼神不准存在。

正因为战国时已经有了如上思想，朱襄才敢提伐山破庙，才确信自己只要有充足的理由，秦王就会同意他的上书，天士人也会站在他的这一方，与他一同想方设法阻止民间祭祀陋俗。

但朱襄的战书能让秦兵听懂他的心，能让天士人听懂他的心，能让七国国君听懂他的心，他现在要拯救的那些村民却听不懂。

这些引经据典的理，这些慷慨激昂的言辞，在村民中还不如巫师嗷嗷起的不知何意的祭祀舞蹈。

秦兵“剿匪”是不会在乎村民的死活。如果村民反抗，那村民就是匪，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砍村民的脑袋赚取军功。

这一，即便是朱襄也无法更改。

朱襄只能用装神鬼，比巫师更像巫师的方式，去破除巫师的权威，让村民放手中抵抗的武。

有时候朱襄能成功，但大分时候，村民将祭祀的鬼神视作祖先，甚至他们祭祀的血腥神灵本就了祭祖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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