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说：“把鹰带着，咱们放鹰玩儿。”于是对着殿外喊了一声，“吴良辅，传命把朕的鹰从西苑送到南苑。”

皇后拉着皇帝的手说：“万岁，我们去南苑侍疾，人还没到，鹰先到了，妥当嚒？要不我们先去，鹰再说。”

皇帝想了想，有理，又朝殿外喊：“吴良辅，让西苑预备着，朕传鹰的时候再送。”

这时听到吴良辅在殿外应了一声，福临摇了摇，这个老油条，知他第一个令要改，没动，到第二个令才答应。

午，皇帝与皇后携手到南苑的东行，苏墨尔听到消息，早从殿里迎来，领着帝后二人绕过正殿，直后面的寝。

烈的中药味直冲鼻，金轻轻了鼻，福临听到了，扭温脉脉地看了她一，又了他手中的拳。她发觉他攥拳，看了他一，神到他浅青的颏，心就安定了，跟在他后亦步亦趋往殿里迈。

“皇帝哥哥，嫂嫂，你们可来了。”两人殿，迎面而来的是四贞格格，她神憔悴，一片瞩目的青圈，神黯淡，神焦虑，衣裳得皱，还是昨日时穿的那一。拉住金的手，说，“快来看看皇额娘。”

金凑到床边，见太后闭目躺在床上，泛黄的脸，不施粉黛，打瞧着仿佛有些苍白，呼轻慢。她想伸手探探太后的额，又忌惮太后的威严，只跟在福临后，探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太后的脸。

就听福临说：“先跟四贞去说说话，朕陪皇额娘待会儿。”他穿着风兜敛襟在床边坐。于是皇后声说：“万岁，屋里，解了风兜罢，坐着也舒服。”说完伸手松他的风兜带，帮他脱了，把风兜抱在怀里，亲亲跟四贞格格挽着胳膊往外走。

两人脚迈殿，金拉住四贞：“妹妹，快说说皇额娘是个什么症候？问了你皇帝哥哥一路，他只木着脸不说话。”

“昨天午到这儿还好好的。晚上照常吃了心，谁想等到睡觉前儿就喊不受用，姑姑没主意，叫我过来看，额娘浑乎乎，神也不济，还嚷疼。从那会儿躺就没醒转。”四贞见到帝后，有了主心骨，没那么怕了，才细细回忆着昨日的形，缓缓地一边回想一边说。

金舒一气，想，太后是要教康熙帝怎么皇帝的人，还有捉鳌拜等诸多大事等着她，寿享76岁，这次的风寒，大约就是个小病小波折。只是，若不严重，怎么把四贞格格急成这幅样，平日极利索利的一个女孩，现在不修边幅，鬓边的，脸上的妆半残了，一衣裳得周是褶，袖还过，一圈洇过的迹，在缎衣料上格外显。于是拉着她，说：“一天没洗漱了？可用过膳？先去梳妆换换衣裳，再吃饭，等皇额娘醒了，见她一个漂漂亮亮的格格变成个邋遢妞儿，嫂嫂我又该吃教训了。今夜换我守着皇额娘。”

两人也不叫女儿伺候，金挽了袖帮四贞净面匀妆，两人一边忙活，一边絮絮聊天：

“妹妹，昨儿太医来诊症说什么？”

“这正是奇，太医来了也没瞧什么，断不清病因，自然找不到药石的门路，只开了些扶正养元的方，说是补养的药，叫吃吃看。”

金正拧手巾，听四贞这么说，愣了。太后昏迷，太医开扶正养元的方，那不就是对付着喝补药？譬如上一辈吃复合维生素，或者各丽参、红参、大枣缩。再想苏墨尔，从小陪着太后的老人儿，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先帝驾崩，福临登基，伺候过两朝皇帝的老辣角，太后风寒竟然就把她唬得没了主意，太后还没呢，她先慌慌张张去找四贞这个未阁的格格讨主意？演得有些过了。怪不得福临来得不徐不疾，还一片玩心，要直接送鹰来，他早已经心里有数；又嫌家丑，不肯对她直言，她一路上问了他几次，他只搂着她不吭声。

盯着四贞颧骨上的黑圈，金心疼她，这就是个不明就里的群演，而且独她被蒙在鼓里，真心实意地着急担心；正是有了这个群演的真意表演，前朝和后才信太后生了急病。所以福临明知太后装病，却不得不同她赶来南苑侍疾，唾沫星压死人。

想明白了，金哭笑不得。这母斗什么法，多少话里说不得，要跑来南苑说；多少话好好说不得，要装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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