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耳聩目瞽，他又垫上这几句话，他望母亲知难而退，不要再手前朝的政事，也不要在后对他的后妃们指手画脚。

说完这几句，寝殿里陷平静，只听灯“噼啪”爆了两声，火光呼呼，照在太后脸上忽明忽暗。福临就着灯凝视母亲的脸，自从他登基，太后显著地老了，纵然保养得宜，角额角仍旧现细密的皱纹，母亲再也不是那个腰肢纤细笑容纯净的年轻女了。想到母亲联合叔伯拥他登基，关，与摄政王多尔衮和议政王大臣会议周旋，担惊受怕，殚竭虑……这些皱纹就是这么来的吧。所以福临重母亲，收了母亲的权柄后，他希望两人母慈孝，他盼着承膝，他甚至愿意“彩衣娱亲”。母亲就此收手就好了。

太后苍白着脸一笑，说：“皇帝成了，不仅能看穿予的计，还能对予使计了。予还奇怪，鳌拜和遏必隆两位大将怎么在慈宁门磕了个就走，是皇帝在前朝已经排布好了？”她有些不能信，三个月以前，她威着皇帝娶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他还只能委屈心意乖乖就范，只过了短短的时日，他怎么就把前朝那些狡诈的老臣都降服了。她知终有这么一天，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看皇帝不动声地颔首，她心里叹，竟是真的不声不响降服了老臣，她大意了，她的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英明练？委实乎她意料，她还盯着他的后要他幸哪位嫔妃，他竟然已经把前朝的权柄抓在自己手里。没了前朝的挟制，他也不会再在后受她的威压，因为她的令而幸嫔妃的日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更没想到他一来南苑就拆穿了她装病，又跟她当面锣对面鼓地把收权的事儿说开了，一时间有些心。要大闹一场碍着母的份，还有君臣之份；可就此收敛了锋芒，在后当太后，实非她所愿。那她跟懿靖大贵妃和康惠淑妃一样，都是死了男人又没有实权的寡妇罢。她的境更招嘲，毕竟懿靖大贵妃的儿没有实权、康惠淑妃没有儿，她的儿贵为天，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后摸摸纸牌打打吊就是一日……真到那时候，皇后还能像往常一样日日请安不辍，乖巧伺候她用心？毕竟现在她已经不听她的话，辞不肯去劝皇帝“雨均沾”。这么想着，这对小夫妻倒同心，商议好的一般不遵她的懿旨。

转个念，什么“商议好的一般”，就是商议好的！她犹犹豫豫盯着皇帝的脸，问：“皇帝对皇后……”他听到皇后，不自觉地在脸上绽一个笑，话也多起来：“朕与皇后，夫妻同心。多亏皇额娘主，朕才有了一位这么合心意的妻。大婚前，汤玛法还与朕谈说‘一夫一妻’，朕没想到，竟与皇后实现了……皇额娘，求您看在她与您同姓博尔济吉特氏的份儿上善待她；也求您成全儿，别再涉儿的后，什么‘雨均沾’，翻牌，这些老例，都蠲了吧。”

太后越听，心越沉重。皇太极崩后，福临登|基，她的姑姑，皇太极的皇后，孝端文皇后掌着后事，才生生搅黄了她跟摄政王多尔衮的婚事；临到自己当太后，皇帝却让她别再涉后。她一生要，到了，竟两不到岸，前朝后都没她的容之地，以后夜漫漫，可怎么熬。

她正斟酌着要说几句，就听皇帝说：“皇额娘没事，儿放心了，早歇着，儿明日再同皇后来请安。”说完起行礼，不等她答应，自顾自起去。明黄的衣裳影儿，随着一声阖门的“吱呀”消失在门。

他还真是位说一不二的天了！苏墨尔见皇帝去，推门来，见太后靠着引枕坐着还吃了一惊：“太后，您起来了？”

太后苦笑一声：“儿大不由娘。斗不过咯。”仰倒在引枕上，闭目想了想，说，“苏墨尔，太医开的扶正养元的补药呢？端来予吃，予还能斗。”

皇帝打门来，走了两步，吩咐大太监吴良辅：“既然太后无大恙，叫西苑把鹰送过来吧。也给太后散散心。”

走回自己惯常住的殿，皇后和四贞格格正对坐着用心。四贞面前的碟里整齐码着菜小馍馍，一看就是金布的菜；金面前是一碗汤药，老远就能闻到她碗里的药又酸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