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乖乖趴在他上，抬了抬脸，地说：“您这么盯着我，我说不来。”

“那，怎么能说来？”他重新去噙她的，（删删删）一边抱着她立起来。她绵地攀不住，全靠他胳膊搂着她，她才勉环住他的颈，像个溺的人，拼命伸着救命的那气儿，可他越越，看她就被浪吞了，她拼着脑里仅余的那一没断的弦，用风送来一句虚弱不堪的：“福临，我……”

他一顿，坐正了（删）。磕在她肩上，他对着她耳朵气，磁声音里透着没餍足：“再唤朕一声。”

从六岁登基，他的名儿就是个摆设，前朝后的亲戚都尊称他“万岁”、“万岁爷”、“皇上”、“皇帝”，甚至连他母亲也不再唤他的名字。刚到北京时，他还是个孩，夜里太后哄他睡觉，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说：“皇帝，早睡。”听得他心里烦躁，又说不来。从那时候他就习惯夜里盯着呼呼的灯，看灯的影儿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自己闷闷睡过去。

等年纪大了，后那些女人，他一（删）变着调调儿唤他“万岁爷”“万岁爷”，听得他人在此，心却躲得十万八千里，这般要关，哪怕喊他个“爷”……难这些大开大合，（删）都是为了他的帝位？若他不是天，他只是“福临”呢？这些臣、女人甚至他母亲，还肯这么着对他？

所以大婚夜，金那句“表舅舅”振聋发聩，她对他扭着脸儿垂泪，又莺莺的声跟他攀亲戚，可他终于不只是在上的天，成了人；后来又有了福全那声似是而非的“爸”，一字剥了他九五至尊的壳。

脱了衣裳，他就是他，为人夫，为人父。就像她起初是表外甥女儿，后来是皇后，等他们扯脱了衣裳，她就是金，她就是她。

今儿是什么好日，他息平了，轻启，心里颤着送最温厚的一把声音：“金，再唤一声。”

她本来额角抵在他肩上，听他变了声儿，轻轻转过脸，先一个极大的笑，微微哑着：“福临。”凑过来弯着嘴角亲亲他的眉，再蹭着鼻尖儿轻轻叫他的名字，“福临。”

“恕我？”肚腹里的“豆儿”鼓着她，她打定了主意要欺他，欺君。

十一月十三，宝音姑姑奉太后懿旨伺候，指在杨庶妃，算是杨庶妃的接生嬷嬷。

晚上金伺候太后用心的时候才知宝音姑姑已经，夹着筷给太后布菜的手一刻也不敢顿，微微笑说：“能伺候龙嗣是宝音的福气，宝音当谢皇额娘的擢。”正说着，福临停了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儿，拇指摸索着，说：“是杨庶妃的接生嬷嬷，皇后要驱使也尽去传她，都是后伺候的，用不着际野那么分明。”

皇后知皇帝这话是为了她跟娘团聚，又碍着太后，于是笑着看他，轻轻转着手腕把手挪来，给太后倒了碗：“皇额娘喝，晚上睡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