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忍得住。可惜心里明白，还是动不得，金跟他说话，他转着珠儿想睁，再不济，动动手指也好。跟她说一声，他都听到了。

挣扎了一天，夜，他终于累睡着了。病了好几天，就这天夜里睡得香，连个梦都没有。等再醒，他发觉自己笼在熟悉的甜香气里，是她上的味儿。屋里还有一说不清不明的酸臭味儿。

正想着，听金先说：“姑姑，这屋里味儿，咱们给他把帐掖严实了，透透风罢。”都说痘症不能见风，金上辈生痘，在家里窝了一周，天想来类似。

边一凉，气味就清，听金说：“姑姑，是不是要雪了？这么冷。我来了还没见过雪呢。”

“瞎说，你来了一年，怎么会没见过雪。你从科尔沁起程那日，咱们科尔沁还雪呢。”是宝音的声音。

她到京的那天，好像也雪。他记得有个雪天，吴良辅战战兢兢来禀他，说：“万岁爷，科尔沁格格的车驾，京城了。”

他皱着眉站在殿看小太监扫雪，还着实伤了一把，那时，他觉得他的婚姻就跟这院里的雪似的，本该晶莹洁白，先是被人踏上脚印儿，后来又被人拿着脏扫把扫成一堆儿烂泥，扫把上沾的黑泥甩在白地上，没踩到的地方也脏了。

谁想后来是这么个局，这么甜，这么，只是波折不断。撇开“只是”这句，他忍不住弯着嘴角笑。

这一正被金看见了。关严窗，她轻迈两步到床边给他钩帐，撩开布幔一低眉，正瞧见他脸上起皱，薄薄的、尖尖的角，又有了血。

“姑姑，快看，万岁笑呢。”她忙唤宝音，不想乌斯跟个影儿一样，“嗖”地蹿到床前，双目如炬，肆无忌惮盯着双目沉沉闭的龙颜，看了片刻，趴在地上磕个：“格格，才去慈宁禀报。”

听的皇后一愣。乌斯已经麻溜儿门了。

等乌斯“吱呀”关了殿门，皇后才大梦刚醒一般，问：“姑姑，你说万岁好转了，太后会不会来抢他？”

太后的本意是命乌斯守着，皇帝一咽气，上推二阿哥福全继位。若是好转了？皇帝在就是权力的中心。这么简单的理，皇后这样不权力的人都明白，太后大半辈都在谋略权，怎么会不懂。

金忍不住担心自己的世，假格格。福临染病前，太后曾圈禁了她。若是他好了，太后要把他俩分开，先要看他的意思，他还能拦着；糟就糟在他现在这样，昏迷不醒，可是脸上的痘儿起了，明人瞧着都向好了，太后要把他们分开，就像动动小手指那么简单。

“福临，福临。”她轻轻唤他，“你笑了，你醒了？你快些，万一太后拿我，我就不能守着你了。”她手里拿着白绵纸，轻轻洇他上的破溃，一边说，“先用纸，再用盐。纸用过就弃，收着焚化了，万一我走了，你自己记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从睿亲王府到慈宁，脚程慢的人，一个时辰也能打个来回；她生怕还没给他拾掇清，太后的懿旨先到了。还要把她给他用的那些“奇方”都记来，也不知是哪个起了效用，补药疗，都用着吧。又说，“怕败血症，要多吃维生素c，条件有限，等醒了，果蔬菜多吃儿，吃了才有力气好……”

金觉得自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一刻不停在福临旁边唠叨，千言万语，不知哪句话戳着宝音的心了，她在旁边端盆收绵纸，一边忙一边抹泪，到后来终于撑不住，坐在脚凳上擤鼻涕：“我可怜的孩。太后怎么能……就算不是博尔济吉特氏，也是草原来的蒙古人，千辛万苦的，还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先卸磨杀驴。”

“姑姑，帮我去外守着，还有好些事儿，万一没拾掇好，太后派的人先来了，你就拦着他们，说不方便来。能拖一刻是一刻。”金用胳膊肘儿宝音的肩支她去，她还想跟福临单独呆一会儿。

“姑姑知我是蒙古人，我反而不知。我要是生来就记事儿就好了，就能知我妈是谁。”不光阿拉坦琪琪格的妈，还有金自己的妈，一印象也没有，她可太想有妈妈了。“太后对我像对四贞妹妹一样就好了，那我就有妈了，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