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的是个阿哥？

太后忍不住想起三阿哥，她最看好的孙孙，母亲也尊贵，可惜不幸夭折；二阿哥年纪虽小，明摆着，憨厚迟钝；若是皇后生个阿哥，以皇后的得，多半生来就要立为太，简直跟海兰珠的八阿哥一模一样。

海兰珠和八阿哥，一直像刺一样扎在太后心上。人已作古，但当初宸妃专，又怀了，太后的焦虑忧心，每每想起，无比刻鲜活。太后午夜梦回，想起自己那时的境，便是一阵心悸。多亏她争气，生了九阿哥，在先帝后才有一锥之地。现在，儿和媳妇，亲生的儿和亲手挑的媳妇竟然又让她置在同当时一样的尴尬窘境中。

养儿还不如棵萝卜，萝卜尚有开结果、反哺之日；养个儿，活着，给人添堵，去了，留后一个烂摊，十八了，连个可堪社稷的继承人都没生来。

反过来说她“不得预政”，太后越想越觉浊气上涌，生憋一血腥气。看他八尺，垂立在面前，恨不得上手给他一个耳光，皇帝，醒醒，若不是老太太预政，大清的帝位早被叔伯兄弟夺了，新觉罗·福临不知是个怀才不遇的贝贝勒，还是个不明不白英年早逝的魂鬼。

太后当真刷得抬手，结果胳膊还没向，只见皇帝迅疾伸手，看似风轻云淡，实际箍住太后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混着掌心的薄茧、天的痘泡，这一握攥破了几个痘，微微的腥臊气，还有肤上粘了脓疮的不适。

太后仿佛在这个瞬间才意识到儿大了。之前他纳庶妃、大婚、生孩，太后始终觉得他是她儿；直到这个片刻，太后被前的人挡住门的光，手臂被吊着一动不动，他沉闷地哼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她才骤然意识到他成人了。

之前跟儿争权柄的败绩也实实在在起来，上一次，她输了。甚至连这个儿媳妇，来历不明不白，她想除去一了百了。结果拖拖拉拉一直没动手，拖到后来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也可说是上次败绩的余波。

太后每每起心要动皇后，忍不住想起儿打死打残的那几个小太监小女，谁可靠谁不足信，他了然于，“殉”了皇后不难，万中无一的，皇帝痊愈，追究起来，没人担得起系时才难。

只是这次，胜败还没揭晓。太后突然觉得自己来得草率，还没盘清双方力量，就这么贸然打上门，结果讨了个没趣儿，“后不得预政”！

太后心里鸣金收兵，外就收束了威势。反正他还养着，这病十天半个月且好不了，回去慢慢盘算这一场该怎么斗。更何况，他还有肋，皇后，他的心尖尖儿，还怀着。

后不得预政，原太后本心，她当然不想。可是想想蒙古四十九旗，再想想自己这一生，她怎么能不，她得。

就着皇帝的势，她收了手，掏丝帕了手腕。正要拉过皇帝的掌，皇后从皇帝边闪来，结结唤了声：“皇额娘……”

太后停了，皇后怯怯说，“他这伤，还是让才料理。”他用的，都煮沸再晾凉，还只是缺人手的临时局，皇后念叨着给他用蒸馏；他用的纸，都蒸熏过。全密密麻麻可怖的痘泡，一差池，他的命就悬了。看他现在神利，之后尚有多少关卡。

福临回手，接过金递过来的纸，解恨似的攥在手里，慢悠悠说：“朕醒的时候，正见苏墨尔领着几个太监来……”想到他们掐着金的脖，他恨得声音发颤。自己千般万般护的皇后，竟然给他们生生在脸上攥三个手指印，缓了气，他又说，“这事儿，皇额娘预备怎么料理？”

“苏墨尔擅主张，这事错全在她，要杀要剐，全凭皇帝置。”太后一句话，把自己择得净净。想到苏墨尔是从小跟着她的，三十多年了，终究不舍，“只是她伤着，躺在床上吐血，看在她照看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等她地再发落吧。人就在慈宁，皇帝自去绑人便了。”

皇帝一听，在慈宁，他派什么官衔的侍卫能从慈宁绑人来？知太后不诚心，也不吭声，只把攥在手里的白绵纸扔在地上。刚金说要把后位让来，这万万不行。若是换个人站在他边，占他的妻位，他光想想先觉得难受。刚一路从正殿走过来，急中生智，才先发制人，向太后兴师问罪。

只要这次先把皇后的世遮掩过去，等他前朝的老臣和兵权握牢，便有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