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生接到的男，除了夫君，便只有父亲。

父亲中喊着慕大夫人，但小妾一房一房地迎，甚至占了当初已有婚约的姨娘的，这才有了她，有了姨娘短暂痛苦的一生。

等到大夫人伤心过度，难产而亡，父亲又恍若幡然醒悟般，青灯古佛，日日作秀。

她以为夫君是不同的。

毕竟夫君和父亲，真的很不一样。她放心地任由自己上了他。

毕竟，他对她那么好。

他看起来那么她。

可他也要纳妾。

隔日。

姜婳一早寻了人，将谢鱼婉送回商，并修书一封，将其妥善安置了。

她应了橘糖，要将谢鱼婉送离丞相府，即便夫君昨夜说要纳妾，这个人也不会是谢鱼婉。

谢鱼婉临走之前，求她过去一见。

从前为了全礼数，姜婳便是不想，也是会去见的。但是今日，她突然，就有些不想了。

她很累。

府中每日的事务都很多。

恭亲王妃的寿宴也快到了，她得准备合适的寿礼。

待到夫君回来，她需得去前伺候。

还要，要给夫君认真挑选家世清白的女，那女会诞夫君的嗣。那般，女品行、容貌，都不能太差。

一细微的疼痛开始从心脏蔓延，姜婳神之际，又想到夫君昨日那一句：“是该有嗣了。”

她其实知夫君也没有错。

她们成婚近十年，她连有的征兆都未有过，更别谈诞嗣。

夫君后院只她一人，十年间无论族中老如何促，夫君都未主动同她提过纳妾之事。昨日，亦是她先询问夫君，夫君才顺承应。

似乎，夫君真的，没有什么错。

姜婳怔住，有一些恍惚。

可她以为，夫君会同往日一般，拒绝的。

询问夫君是礼数，她不知，不知夫君昨日会应，夫君难不知吗？

恍惚间，空霜元年那场发生的一切，又开始研磨她的神经。那些被她遗落的绝望、悲戚，又开始同那年和煦的光般，裹住冰凉的她。

茶盏陡然碎落在地上，姜婳这才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了。

对于夫君纳妾，她心中并不愿。

但她是这丞相府的主母，她这些年的都很好，夫君都很满意。她不能如此任。

若是因为她的任，夫君一生无嗣，待她过了这般拈酸吃醋的年纪，她又该如何面对夫君。

像是这么一句，姜婳就说服了自己。

她重新翻开了账本，持笔一一算着账。

窗外的光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顺着半开的窗，映亮了她半张沉默的脸。

余光所到之，地面上是碎裂的青瓷茶盏，些许雪白的碎片上，沾着乌黑舒展的茶叶。没人瞧见，没人清理，它碎得，像是无人在意一般。

姜婳真的开始认真挑选纳妾的人选了。

她甚至饶有心思地让负责的人了一个册。她想着，这般重要的事，自然要慎重一些的。

面的人事很快，隔日，橘糖便将册呈了上来。

姜婳边扯住一抹笑，接过册，像是极为开心的模样。

橘糖却只是看着她颤抖的指尖。

姜婳一页页认真看着，时不时会说上一句：“橘糖，这家小的画像，很好看，眉间还有一颗小小的痣，衬得人更了。”

其间，橘糖也会应和一两句。她不是没有看娘的故作颜，但是，她了解公。即便娘为公迎了妾，妾诞了孩，也只会是娘和公的孩。

娘这些年无，为娘诊断过烧的太医，曾隐晦同公说过，娘是寒，此生很难有自己的嗣。

对于娘而言，公此时纳妾，并不失一个好的选择。

公了娘十多年，但以后呢？等娘年老衰，等公烦闷厌倦之后，娘无嗣可依，无娘家可靠，该怎么办呢？

人不能，只活在当这一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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