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当年一直没有放弃过争取她，她与沈如海断断续续，打了三年官司，从上元县打到应天府，又从应天府打到巡抚衙门，可这场官司并不像她争家产，就算她买通南京上上的官员也没用，沈如海那时已经是刑右侍郎，堂堂正正的三品大员，执掌天刑名，大晋朝两京一十三省的案件都要过他的，谁敢得罪他这个风正盛的京官，因此官司一输再输，谢柔一生争好胜，却没想到连亲生女儿的抚养权都争不到，又因过度思念沈葭，最终抑郁成疾，没多久就去世了。

“别哭。”

吴不平了她睑一块的地方，又拿过她手里的盖碗，替她续了杯茶。

沈葭回过神，了鼻问：“你……您和我娘是怎么认识的？”

她意识到吴不平虽然看着年轻，人又嘻嘻哈哈，不太着调，但确实是她的辈，且与娘亲和舅舅相识，所以话里多了几分敬重。

吴不平哪能听不来，微微笑：“王妃不必客气，对我随意些就成，我向来是不大在乎这些虚礼的。我与你娘认识得早，那时还没你舅舅呢，我是广东番禺人，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和男人私奔，被族发现了，要抓我去沉海，你娘和你外公那时恰好来广东生意，便用八十两银把我买了。”

这些事听着便心惊，可如今她说起时，心境已经十分平和。

沈葭追问：“后来呢？”

吴不平垂眸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脸上带着一抹柔和浅笑：“后来，我说我不丫鬟，想不开要往海里，你娘拦住我，问‘那你想什么’，我说要化成厉鬼，咒死宗族里的糟老。你娘听了大笑，说活着都不死的人，死了就能死吗？又说‘我看你骂人厉害，适合个讼师，我送你去读书罢，等你读完书，再来死这些人也不迟’，所以我就听她的，成为一名讼了。”

沈葭问：“女也能读书吗？”

吴不平失笑，像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娘那时在金陵了个女学堂，学生就那么几个，还是被她哄骗来的，我也是其中一个。没有夫愿意来教书，她就自己教，应天府的人来了，勒令她关闭，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夜里关起门来偷偷教，闹得金陵城飞狗。”

沈葭从前也听外祖母说起过，她娘从小就离经叛，时常穿着男装去鬼混，又有许多奇思妙想，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那学堂呢？”

“还是遣散了，”吴不平叹了气，“你娘在世时常说，女不学堂，不考科举，天事坏便坏在这里。男垄断教育，掌握权柄，剥夺女获取知识的途径，将她们禁锢在宅方寸之地，除了侍奉夫君、孝敬公婆、生育孩，就没有别的事可了，银钱是丈夫给的，尊贵面也是丈夫给的，丈夫就是一片天，所以女的地位才这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