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舍不得这片辽阔的大陆，还是舍不得那些生死的过往。

抑或，她是舍不得自己雕琢了一半、尚未完成的作品——

从三千阶跌落的她，是不是，能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到他的上，让这世上的另一个人，成就她当初的梦想？

“好。”她听到他低低的，却不带半分迟疑的回答。

而他也终于得到了她的回答，就像是这片海天中最好的誓言：“那我们，一起走。”

相连的浮筏，终于一起了海。

他们在海上漂，目所及尽是无边无际的蓝。天空淡蓝，海面蓝，夹杂着白的云朵与浪，单调得睛都发痛。

幸好他们有两个人，也幸好朱聿恒健，在阿南的照顾很快退了烧，恢复了神志。

在漫的漂中，阿南抓鱼捕蟹，照顾他的同时，也会逗逗偶尔经过的海鸟又放飞。

朱聿恒神好的时候他们就隔着浮筏聊一聊天，燥的时候就躲在草垫避日，互相看看彼此也觉得海上彩丰富。

阿南最擅掌握方向，他们一直向西，前方海的颜越来越浅，沙尾越来越密集。

这是大江以千万年时间带来的沙堆积而成，他们确实离陆地不远了。

白天他们随着太而行，而夜晚的海上，总是迷雾蔓延。周伸手不见五指，世界仿佛成了一片虚幻，只有浮筏随着单调的海声起伏飘。

有时候沉没在迷雾之中，朱聿恒会忍不住怀疑，阿南真的随着他回来了吗？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从至尾只是他在海上漂的一场幻觉？

于是半夜猛然醒转的他，总是偷偷借着日月的微光，去看一看另一个浮筏之上，阿南是否还在。

——幸好，她每次都安安静静地伏在草垫上，确确实实地睡在他数尺之遥。

“阿琰，你老是半夜偷偷看我嘛？”

终于有一次，他被阿南抓了个现行，而且还问破了他一直以来鬼鬼祟祟的行为。

朱聿恒有些窘迫，掩饰：“我听说海里会有兽没，尤其周围全是海雾，我们得防备些。”

“我们漂这几日，已经是近海了，哪会有海怪。”暗夜中传来阿南一声轻笑，她坐了起来，声音清晰地从迷雾彼端传来，“再说了，海上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太多了，其实都只是鲸、大鱼之类的，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两人没了睡意，又在这迷雾中飘，不自觉都往对方的浮筏靠近了些，开始闲聊一些无意义的事来。

“阿琰，回到陆上后，你第一件事要什么呀？”

“唔……洗个澡吧。”朱聿恒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一漉漉的咸腥海味，“你呢？”

“我受不了生鱼和淡菜了，你要请我吃遍大江南北！”

听着她恶狠狠的气，朱聿恒忍不住笑了：“好，一起。”

“那我要吃顺天的烤鸭，应天的晶角儿，苏州的百果糕……”她数了一串后，又问，“那阿琰，你要去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