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的心泛起重的酸楚，不知他所谓的走，是哪个走。

“那你，准备好了吗？定决心了吗？”

他的亲人已经为他营建好坟茔，而他在离开之前，还要努力为自己重视的人铺平路，打开局面，解决所有危难。

仿佛看了她心的恐慌，朱聿恒收了抱着她的双臂，轻声说：“别怕，阿南，你不是一直相信我的判断吗？”

竺星河走到如今，能凭借的外势力、朝野匡助皆被朝廷斩断，已近山穷尽。

“嗯，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邯王与荥国公那边，必定也知消息了。”朱聿恒淡淡，“只要他们知晓了，那个人便不可能不听到风声。”

窗外寒风呼啸，前路黑云压城。他们在孤灯、木桌旁相对喝着的鱼片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笼罩着他们的灯光，冶黄，平静舒缓。

了肚刮了鳞片了鱼刺，揭开锅盖运刀如飞中，纷纷扬扬的洁白鱼便落了锅。

在这般况，他忽然将海客们全遣散，其用意不言而喻。

阿南默然抬手，回绕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抚，像是互相支撑，又像是彼此串通好要一场轰轰烈烈的叛。

“如果他真的是韩广霆，如果他还活在这世上，那么，哪怕他知这是咱们设的局，也必定要过来一探究竟。”朱聿恒，淡淡，“不然，他这辈都不可能摆脱自己与世人的谴责。”

直到碗碟见了底，窗外也彻底沉

朱聿恒挑眉：“他敢在□□陵墓上动土？”

她手不停，问：“你今日，与你爹娘谈得怎样了？”

阿南抬看他，看到他发间沾染的一丝柴灰，便笑着抬手帮他轻轻拍去，：“我当然拒绝啦，不过竺星河遣散了海客们，自己却失踪了，我总觉得……”

暗暗咬了咬牙，她只当没听他的弦外之音，只笑：“我带你去海上，去万里纵横，空破浪，你以后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

朱聿恒拨着灶火，让火势稍缓，声音也与火光一般低落了些：“不怎么样，我们所有一切猜测，都成真了。”

朱聿恒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靠在火前看着升腾火光，问：“你觉得，他会选择何时何地？”

阿南却笑了笑，问：“他父亲被叔叔赶家门，属于他的一切都被叔父家抢走了，他能不能当着□□的面来了解恩怨，以求裁断呢？”

但一瞬间，阿南的心中忽然掠过自己的世，只觉得臆微凉，一永难摆脱的虚妄，让她神不自觉黯淡了来。

他余的人生，或许已经只有个月。

阿南默然盖上锅盖，走到他旁边坐，轻轻抱住了他。

虽然知她不会再离开自己，但朱聿恒还是警觉地竖起耳朵，转盯着她：“你怎么说？”

她没有说去，但朱聿恒已知她的意思。

她调理好味，盛好粥后又快手快脚地煎了几块炊糕，炸了几碟小鱼小虾，用椒和盐拌上，酥酥脆脆。

他们聊着黑鱼和草鱼谁更适合鱼片粥，也聊着江南雪和西北雪的区别，还聊到将来如果要养猫，那么是养黑的好还是狸好……

朱聿恒，闭上，低声：“除此之外，我无路可走。”

“那，我也属于你呀。还有……你的手，也永远属于我。”阿南在炉灶火苗的噼啪声中贴了贴他的脸颊，然后一气，将一切酸涩压回心，站起，“好香啊，粥煮好了，你去拿碗筷。”

阿南沉片刻，问：“顺陵大祭？”

“六十年前的骨，被秘密被收殓于当年为龙凤帝而建的行，还有青鸾压青莲的暗示……”阿南扬眉，“当初葛稚雅为了母亲的遗骨，还拼死夜闯雷峰塔呢，我就不信韩广霆会愿意让他的父亲从葬顺陵，千年万代永远被压在。”

“谁知呢，可能很大。”阿南目光从火光中抬起，转而看向他，“对了，我今天在街上，听到行找到韩凌儿遗骸的消息了，果然这世上，跑得最快的就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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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无论什么路，我都会与你一起走去。”阿南轻抚着他的手背，轻声，“我午，还遇到了司鹫呢。他说海客们要走了，劝我跟他一起回去。”

毕竟，这是骨血承继，人义务。

她这话妄议皇家恩怨，实属僭越，但说得如此在理，朱聿恒也不置可否，只问：“这么说来，他会与韩广霆继续合作？”

朱聿恒轻轻笑了笑，将面容贴在她的鬓发之上：“也属于你。”

“其实，我也一样，有自己该为亲人担负起的责任……等解决了一切后，我也可以安心走了。”

姜丝紫苏盐末洒落，鱼片粥已经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