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从青砖地上蓦地抬起来，一双柔光潋滟的眸结了冰。

“阿京时已有婚约，多年希冀，不肯另嫁，可我那挂名夫早已别娶，儿女成行，哪里惦记她了？哼，可恨阿耶生了柔的，倘若日后真能登上大位，定会为她极尽哀荣，大修陵墓，说不定还要收养不相的人在她名，封官授爵，好叫她黄泉路上有亲人作伴。你说，这便宜了谁？”

这话戳到了李仙蕙的痛，她瞪着，嗓门，“缩的乌凭什么受我阿提携！”

“是啊，凭什么？！”

瑟瑟激烈地喊来，“阿这一世委曲求全，到死不肯与夫和离，我才不要像她，我要活着的时候就痛痛快快！”

——痛快？

女皇辣手，短短十余年，除李显、李旦尚在人间，其余祖、太宗与宗诸、孙，乃至重孙，皆已然无存。李唐宗室损失殆尽，累累血债，还无可还，要如何才能痛快？

李仙蕙发，知这妹妹的心里已是淬了毒了。

“我知，你方才惺惺作态，有意张脸去给他们瞧见，是存了别样心思，可你听我一句话……”

李仙蕙双手颤颤攥膝，鲜妍的面孔在灯影有些苍白。

“人说伴君如伴虎，实则吃人的不是君王，乃是君王底那把椅，谁坐上去，便如同喂给了老虎，耀武扬威一辈，到了，自个儿也得殉。”

她满以为浇了一瓢冰，能令瑟瑟胆怯变，却不料换来连声赞同。

“二果然是明白人，样样看在里，你说的对极了，圣人把那么个东西放在边，最后定然死在他手上。”

李仙蕙哑了，良久才，“你这主意，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瑟瑟缓缓摇。

“这个天本来就是我阿耶的，也是我的，我们回来，就是要把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只要能哄圣人兴，别说武家，便是嫁张易之也行啊！”

她咬牙，“那狗东西还敢肖想你呢，你等着，早晚我要他的狗。”

第5章

宋之问督造庐陵王府的事并不顺利，转来转去，各府衙碰了一鼻灰，最后还是回来求告张易之。

“度支不肯批款？”

斜夕照，碎金屑遍地，张易之立在镜前顾盼。

因要试衣裳的缘故，他上只穿了一件窄肩小袖银鼠夹袄，没系腰带，衣料顺着宽肩松松落落垂来。

女托着整张赤红狐狸贴在他，那尖尖的嘴将好搭在肩，细白胡须叫日光染成闪闪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