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趁相爷不在，秘召庐陵王回京，又叫我和大哥相看，分明是想弥合两姓纷争，给大伯继位铺路，于公于私，她都该嫁大哥啊！”

“我豁老脸与地官纠缠，全为便宜他？！”

“那你呢？你看上没有啊？”

在恩师指，武崇训别的志向没立，但辅佐明君，继往开来的志愿肺腑，譬如宗室能否领重兵、外戚参政如何设限、都护府税收是否上缴……武延基听都懒得听的话题，他琢磨得津津有味，日常与武三思参详，累有所得。

“阿耶是不是糊涂了？”武崇训忍不住回瞪武三思。

他是苦婆心，听在儿耳朵里却是势利之极，但武崇训梗着脖没反驳。

“我辅佐你大伯多年，忙里忙外，吃力的很，他这个人，要面又要里，事我办，好了他得功劳，坏了我背黑锅！譬如上回，江南疏浚运河，苏州刺史贪墨了一钱粮，我好心遮掩了，他便分六成于我，大家个朋友。结果人家回苏州去了，你大伯听说，叫回来，也要分三成！那刺史才得一成，如何肯善罢甘休？竟厚着脸问我讨还。我呸！账上手脚是谁的，系是谁担的？”

“没了，想睡觉。”

“李四娘说的不错，国朝富庶，不差多养几个郡王县主，照我猜测，圣人很快就会给他们家提提衔儿，那也是好事。善待前朝遗孤，才是新主的仁善，譬如李唐取代杨隋，弘农杨氏仕官，佼佼者照样宰相、尚公主，这便是李世民襟宽广。”

“三郎，神都人人说你好，那是因为圣人至亲只剩我们两府，矬里将军，你来。然这不过塘里的输赢，外还有江河湖海。我为圣人铲除异己，宣教制书，世家起落看的多了，与你说句实话，你这副目无尘的脾气，早晚惹祸上！”

武三思贪财，在州府便刮二尺浮油，所以圣人召他回京，当地百姓敲锣打鼓送。武崇训为人，以为耻却无可奈何，后自有郡王封地，便执意要造福乡里，果然得了老百姓许多真心实意的谢。

“阿耶要徇私枉法，便是与小人为伍，难还指望小人讲江湖义？”

武三思又。

“到底是亲生的儿孙，圣人何必往死里作践？好造孽！”

幼有序，嫡庶分明，越是人上人，越守老规矩，不然一代代兄弟相争，家族实力全耗在，最不值得。

这话，前几日武三思才讲给武承嗣父听过，连旁听的琴熏和骊珠也连连，可这会儿听武崇训说来，武三思却不屑地一笑，并不认同。

武崇训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

听到武三思失算懊恼，他大痛快，讥刺。

武三思奇，“诶，没话说了？”

武三思板起脸，“青天白日，大太照，睡什么睡？你这样人，就当娶敢皇后的姑娘！”

养……”

他顿一顿，语气中着一丝蓄的批评。

武崇训不理他挖的大坑，自顾自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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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人才是平庸，不及阿耶心费力，把国朝的军政、财税、吏治盘在手里，别的不说，一本细账烂熟于心。从前我也觉得大伯不堪为国之君主，可是这回见识了

他指着对面的椅，摆一副不说透绝不放武崇训过关的架势。

“自你大了，难得与阿耶促膝谈。”

武崇训甩开大袖。

武三思越说越生气，大吼一声。

左近一尊敦厚的鎏金卧莲纹五足银薰炉散幽幽的白烟，武三思撑开衣袖扇了扇，带起一阵香风。

武家兄弟自开蒙便养在里，乃是颜夫人亲手教导，早把李唐由祖李渊班太宗李世民，再转至宗李治的两次传承中，兄弟对垒，群臣党附的弊病掰开碎，讲了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