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星津桥前，一扫往日铁锁拦关的肃穆，隔着桥遥望，太初明灯错落，如仙境般璀璨光亮。

而挡在她和那座殿之间的是——

背上几个哥哥、表哥，亲卫仪仗一大截，形姿态都很抢，不论低胖瘦，皆如劲松般立，因着前方灯光太盛，不论武家兄弟的紫袍玉带，还是李家兄弟的素白袍衫，都显得黑如墨，仿佛灯投映来的扁扁剪影。

“表哥，”

她低低唤了声。

困在嘈杂的人声嘶底，照理说谁也不应当听见，可是队列前的武崇训却仿佛与她心有灵犀，倏地，缰绳甩给朝辞，步行绕了回来。

车夫拉缰放缓速度，让车厢齐并，瑟瑟跪在窗前，双手扒住窗框，脸比平时了一截，将好与他平视。

这一就瞧武崇训不对了，正经大日，国宴连着家宴，李武两家，谁不是打叠起满面，什么堂皇穿什么，独他心不在焉，连仪容也未修整，郡王尊贵的正紫袍服松开领，颈项上一角粉的绉纱。

她嗳了声，这料好熟，似块方巾对角折了又折，垫在里，恰居中的绣样，是只昂颈的鸳鸯，展着半只油绿翅膀。

她心里好笑，正要询问，听见武崇训朗朗。

“可惜只有今晚能陪表妹看灯，明日寅时起，直到十六日晚都不得空，圣人要在明堂大法事，敕令王公以降并洛周遭亲贵一律事幡华幢盖，圣人亲自请藏捧持，率众祝祷。”

武崇训指着正北方的大，语气淡然。

“今年里那盏灯足有七级，周遭灯百盏，如星错落，辉煌烛天，表妹不得亲瞧见，等我回来画给你看。”

“寅时？那不是再过三四个时辰就要？”

瑟瑟并不知历代上朝议政都是这个时候，诧异于君臣的辛劳。

“那你还……”

她反应过来，连声哎哟。

“两位表叔和大表哥也要罢，面圣前还得沐浴、换衣裳、吃饭，岂不是通宵不能睡？太辛苦了。”

武崇训拿不准她到底心疼谁辛苦，要问又不好问，讪讪垂了，照瑟瑟看就又是一副不可攀的德行。

“不算什么，圣人年逾七十尚能励图治，日日不辍，我们哪能抱怨？再说大哥向来力旺盛，兴许完事儿还能来一趟。”

“哦——”

冠冕堂皇的废话说得她扫兴，便没接话。

匆匆朝她脸上一瞥，路边转的走灯凑趣儿，把一抹晚霞样的红影涂抹在她巧的五官上，像是添了层胭脂。

‘夺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

汉人的遗憾武周不必再有，然瑟瑟眉玲珑，本无须胭脂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