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武崇训抬了抬。

说起来相识已有三四个月，己话说过几回，却都不如今夜氛围旖旎，大约是雨淅淅沥沥之故，又或橙缤纷，武崇训寒了的心活转回来，带着连画上人的温柔神看向瑟瑟，往常的舒朗斯文安静，一忽儿变成缠绵悱恻，竟有销魂动魄之。

瑟瑟讶异地睁大了。

她是没甚见识，京后常大惊小怪，但她懂得欣赏，灵魂能受到一击而中的悸动。

从前在房州，为求得一张上好的金刚鹦鹉绘画，她不惜令画师碾碎拇指大的孔雀石绿，捕杀猩猩取血红。譬如张易之那张妖异到尖锐的面孔，为人如何讨厌都不要，她能盯牢欣赏许久，并不为那是在男人上，售卖之用而生轻贱之心。

武崇训五官钝钝的，饱满，只一双清澈的杏。

照瑟瑟挑剔的光看，七分最多，实难震慑，但这一刻太惊人了，原来真有人能眉目传，他的真心、他的伤怀，他备受打击仍存在的希冀，一览无余。

瑟瑟因而一小心翼翼的柔顺，生怕惊动了他。

那珍视的神态……

武崇训很是欣，一颗心在沸里煎熬，竟比上元夜更伤动骨，但他向来矜持，并未趁机加言，只摆手请她对坐，牵袖斟上茶。

“郡主辛苦，酒醉之人肚饿，偏起来就走了，领宴时饿劲儿都过了罢？圣人喜酥油蒸的熊蹄、鹤翅，吃不吃的，总摆在跟前，叫人倒胃。”

瑟瑟也是折腾累了，摊开大袖往两边一撇，却没端茶盅，反四寻酒杯。

武崇训笑她馋酒，回从墙角案上提壶来，浅浅予她一。

“这你都知。”

瑟瑟一饮而尽，翻杯还要，武崇训摇摇。

“里人多，一人一个味，大上还要迎合圣人，其实她老人家能吃能玩的没有几样，却总记得年轻时的喜好，摆上来，就仿佛青还在……”

武崇训怕又惹恼了她，用词很谨慎。

“你是新来的，又伶俐漂亮，她定然瞩目，不过新鲜劲儿过一阵就没了，当初骊珠才来时也是这般，府监把她打扮成小仙，眉心红，赤脚踩在玉雕的莲里，轰一声来，人早预备在房梁上，同时洒好几桶金粉，混着各样苞，又香又，哄圣人开心。”

午睡起来了他几句，事后想想，恐怕是自己多心了，实则这阵领宴的次数甚多，武崇训回回都是这样耳提面命，怕她吃亏。

难为他忍着，瑟瑟看到他睛里，叫了声表哥。

武崇训快叫她得化了，避开神。

“女史的论调，我很知，她定然撺掇郡主向上攀爬，公主也好，镇国公主也好，总之手朝政，定鼎江山，多的是女人能的事。”

瑟瑟大觉意外，没想到他要开诚布公，论她的前途。

“这些都是遥远的目标，即便贵重如郡主，也要走很远很，很孤单的路，才能达到。若郡主真心取中我郡，那往后，郡主要上阵，我来冲锋，郡主要杀人，我来递刀。我这个人，不独家命，前途孙挂在郡主上，连一生喜乐也指望郡主。从前郡主年幼，任胡为，都不要，但明日就为郡主补办及笄礼了，请郡主务必好好考虑，到底是不是真心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