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郡王，穿正紫合乎规矩，但从前连红袍都要她再三迫才肯上，何况职方司中同僚皆无爵位，他这样突兀地夹在浅绿银带之间，岂非古怪？

“他是我武家儿孙，难抹了面唱戏？”

知武崇训的目光定然追着她，再不满，多半还是关怀心痛的，可她觉得像人家负荆请罪，荆条扛在背上，芒刺重重。

背后有人沉沉应。

武崇训早早起好了奏折，告控鹤府勒索寺庙，贱业敛财，污损佛门净地，且实为结党，一条条证据确凿，只因阎知微迟迟未归，才不得不了。

瑟瑟了气，脑里嗡嗡的震动，胡思想。

余光里，永泰郡主府的火把燃到尽，只剩微弱的光。

“守将恨阎知微动摇军心，拿箭把他成个刺猬，也打不断。不过突厥人惯来抢劫而已, 并不占据土地, 这回又是且打且请和，无赖行径！唯劫掠了陇右监过万，更在阵前放话……”

“默啜起兵月余，兵行诡谲，每每其不意，且似与吐蕃暗中联络，得了襄助，两边番偷袭定州、赵州、夏州、盐州，守将不堪其扰。且每到一城，便阎知微阵前舞蹈，也不知他怎么回事，穿着武周的冠带袍服，胡言语，跟突厥士兵手牵手唱《踏摇娘》。”

瑟瑟急忙回，便觉前骇然发。

所以瑟瑟只偶然在社戏上听过一声半声，知是压轴曲目，小戏边唱, 边往台抛媚，换得银钗、戒指滴溜溜往上扔。

“踏摇娘……是粉戏？”

国朝存不足三十万，场一年繁育不过百匹，两相对比, 实在惨烈。

“郡主放宽心罢，嗣王糙厚，打几不碍的。”

瑟瑟猛地一震，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之意。

旁人事，家人总能得一纸告，嘉奖旌表，死名在。武家弟受外族羞辱而死，朝廷多半黑不提白不提，本不认这个账！

“郡主不问问, 默啜兵临城，喊的什么话？”

清辉正要开，忽地面一变，垂退到旁边。

武延秀不肯为名节送死，但守将见了和亲郡王求饶的丑态，会如何？阵前杀降，也算自古以来的惯例。

一面想着，衣裳已抵近，果然卷着冰冷陌生的气息。

“万余监？”

，不知安的什么心。

武崇训竟穿了件御赐铭袍，正紫底金线重绣，文字一重重圈住蟠龙。

瑟瑟眉猛地一。

杏扶稳瑟瑟，缓着声气儿慢慢。

是啊，不翻脸还有个指望，面儿总要装一装，既是兵戎相见，再留着武延秀的命，只能是当质，或是他不肯被推来丑，自我了断了。

武崇训伸手拉她怀里，了小肚，果然僵。

武崇训了领扣，听不悲喜，但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她蹲不去，倚在杏怀里抱住膛，只觉心发闷。

“何止粉戏？低俗吵闹，惺惺作态, 勾栏里才排演！”

瑟瑟用力闭了闭，努力平复中气血。

她突然觉得很无趣，哪怕再欣赏他的沉着，这上也有些受不了了。

“嗯。”

学着司银朱往常架势，端着两手，故作镇定地往回走。

瑟瑟周飒然起了层疙瘩。

起不过卯绘图，采购军械，这些时忽然忙得脚不沾地，日日天明方回，分明边境有事，不知西南还是西北，只仗着她有，句句隐瞒。

武延秀极之不屑。

“嘶——”

银蕨抱着黄铜汤婆，她伸手去，视线游动，落在武崇训昂贵的铭文锦上，向来亲王才能穿蟠龙，他这件算额外加恩，她静静看了很久，方收回来。

武崇训转过来，一双泠然寒光，似要把她瞪个对穿。

走了几步，眨眨想起来。

“蛮颠三倒四，今日骂这个，明日骂那个，那叶护照理说，是他的相国、太，竟为了栽赃咱们郡王，说杀就杀了，哪有定准？”

“阎知微疯了！”

夜风寒凉，起武崇训的衣角，他居临，面无表。

瑟瑟问，“只有阎知微？”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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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郡王，如何？阎知微也没消息么？”

瑟瑟等不得，候着夏官职方司七品的书令史缺，便填他去。

韦氏不喜民间曲乐, 全是男盗女娼，从不曾召戏班到家表演，房州官眷结京里来的郡王, 也不敢拿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