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以登基为母相争一锤定音，四保全其二，已是两害择其轻。

武崇训似有所，提声喝止。

“再牵一个便全完了，你们不看两位郡主面儿上，也要看大郎。”

小人玉豆儿忙低应是。

两人脚步轻快, 路也熟, 三弯两绕转过廊庑尽。

武崇训声调冷涩，一个个审视，最后落在李隆基脸上。

武崇训从怀里掏一叠纸扎递给杏。

“默啜告太孙借场谋反，圣人彻查场上，几个事的死了，还有个叫许的灵台郎，说是为六郎面，奔走办，如今拘在诏狱。女史费了九二虎之力抢这些，总算撇清了郡主的嫌疑。”

女皇却很悠然，大袖轻拂，止住男戏谑。

武崇训是解释给他们听，也是帮自己定决心。

卢家小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砧叶，十年征戍忆辽，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谁知愁独不见，使妾明月照黄。

手上着活儿，玉豆儿嘴上又不把门儿了。

沈佺期的诗果然婉转多，却不合献给瑟瑟。

“倘若那许嘴不严，扯郡主府，你们几个给我记住了！”

寂寂烛影中，瑟瑟嘴角淡淡血迹，被她抬手了去。

“别婆婆妈妈的！”

自古太后垂帘，如秦之宣后，赵之威后，汉之吕后，除非死幼，不然终有一天黯然退场，父不同于母，杀父继位骇然听闻，母卸任却名正言顺。

那时他闺中闲，虽寻常却动人，惹来府监兄弟嗤嗤暗笑，张昌宗盘坐在女皇膝，展开折扇探个，直武崇训无识人之能。

武崇训略等了等，不见她动静，方哑声。

话是这样说，武崇训不信女皇不曾细细盘算。

她这打扮也真是古怪，上挽着待字闺中的双环髻，尚留鬓发在耳, 髻上绑着碧丝带，上却穿浅绯小团的圆领袍, 又有草金带，又有银刀、小算盘，正正经经是个五品。

丹桂、杏等齐声是，音调洪亮，是对他服了气，目送他离去，丹桂屋瞧瑟瑟，银蕨等嗨声抹泪，都忘了收捡搁在杏脚的青铜香炉。

“与六郎合伙的是我！与太孙接的也是我！”

瑟瑟僵住，泪蒙住眶，倒去。

杏颤颤接来翻看，直吓得得手脚冰凉。

他尊瑟瑟为主，避免武三思另觅枝儿，又避免李重福兄弟心怀望，就连阿漪，二十年后从母亲手里继位，承上恩，绝不敢母相争。

“我说了你几回？贵主儿称呼眷, 我虽有个才人品级，难真是侍奉圣人枕席的吗？这话你说着不寒碜，我听着还难受呢！”

有回武崇训蒙召，匆匆觐见，满以为是吐蕃事要调他去用，不想女皇从故纸堆里捡两张，问他文辞如何。

“伺候好郡主，好好琢磨一步怎么办罢！”

房里瑟瑟骤然睁，撑住床榻起冲来。

“唯有如此，方能保住全家命。”

乍还寒时候，蚊虫嗡隆隆成群，炉里焚着驱虫的松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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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主儿慢些, 早上霜重，您仔细了脚。”

这正是许给她看过的，北市铺面易记录，每张都有瑟瑟的私印。

玉豆儿顿住，把灯杆儿戳人靠, 搓两手，替上官整理仪容。

硕大黢黑的楼宇，上三层楼的槛窗上全蒙了黑布，可功夫总有漏的地方儿，丝丝连连辉光透来，细弱地, 鬼祟地，像窜逃的生机。

杏枯坐廊，好半天才动了动，袖里攥了十几日的纸条。

杏把厚厚一摞纸扎团了团，夹带着百金求取的好诗丢在火上。

权力之此消彼，犹如风助火势，结局一早分明。

上官婉儿惯来两手握着疾行，闻言并不稍顿，语调仍然温柔。

诗中人是闺秋怨，思念夫君，她这里是恨仇，连篇累牍，哪顾得上与人两地相思？况且六爷多半死了。

“非是三郎目光短浅，实则当日之朕，与今日截然两人，更不知次后数年境遇，譬如若是太宗十分朕，中多一妃，甚至替换了太，朕在中年即以太后份垂帘，就未必有登基之雅兴。”

地上光圈忽大忽小，巧的琉璃灯底垂着半寸的穗, 用的久了，有几缕挂丝，梢上来回扫地, 蹭的又又脏。

第174章

殷红的小一卷，便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