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寺地积德坊，亲贵云集，又是圣人为奉母恩建造，常有世家来为爷娘燃明灯，说起人之老迈难为，动不动泪洒当场，甚至嚎啕大哭。

“实是顾不得了。不瞒您说，圣人形不妙，天人五衰之象已然应验，可恨太医院那帮废还喋喋不休，争论些药理浅，脉案拿来我瞧，写的尽是些无关痛的废话！”

仿若月观音的千叶手势，只多一串念珠，略显不不类，但他的语气补足一切缺损，格外诚恳地认真询问。

“人生七十古来稀，圣人寿数已是难得，想当初，小僧与圣人结缘，正是圣人为忠孝太后办后事，那时亦是且哭且笑，哎，真是回首当年月明中啊。”

法藏摆摆手，制止他继续客，微吁气无奈。

所谓五衰，指天人寿命将尽时的异象，如衣服垢秽，腋汗，臭秽等等，天人尚且如此，况且女皇不过凡人，想来如今形貌，已是令人难堪了。

“非是我等隔绝天，实是圣人不愿儿孙目睹丑态。”

“经文哪有圣人要？”

张昌宗捧面哽咽。

“圣人命格贵重，旁门左哪里承受得起？斗胆去算，一个不当心，星盘都得叫崩烂了，这事，只有您才能一锤定音呐！”

法藏嘿嘿笑，心，任是哪一派的法门，你儿地召来算

法藏同受，熟练地拍了拍张昌宗的肩膀，以示安。

换来对面一声黯然叹。

法藏忖了忖，推心置腹地劝说张昌宗。

张昌宗心，你不肯给日，倒推别人在前？可见。

“您真是诚心待我，若非如此，我哪能让番来糟践东西？！”

法藏端茶了，方重把两手举在前。

“什么正骨、金疮痛、针灸，皆已不必，唯有大方脉、杂医两项，吊住圣人的命，最是要。”

“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只听院正的意见了，不是小僧背后说人，院正能得圣人青睐，乃是因为擅妇人科并小儿科，从四十年前，几位皇公主皆从他手上调理来，实是劳苦功，然前……”

提起忠孝太后，便不得不提两句太原寺。

张昌宗说的隐晦，法藏顿时意会了，难怪连他来都见不着圣面。

“越是至亲至，越不愿被他窥见临终样貌，愿彼此怀念当初。”

“是啊，世人常说，人名将，不许人间见白……”

“国公爷托付，小僧并非有意推搪，只佛祖制戒，不准僧人打卦算命，但方才那几位左诸法，譬如方术、巫蛊等等，也没给个准数么？”

法藏为住持，见得太多了，张昌宗的派与他们别无二致，真不知该夸一句孝贤孙，还是骂他戏。

“太医怎么说呢？”

张昌宗安，不自禁地抹了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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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昌宗眉皱，提壶，方欠。

为他虽是凡人，却与圣人，乃至玄之又玄的武周国祚命脉之间，存在某神秘的联系，所以更要谨慎。况且法藏来了几趟，与府监张易之皆是匆匆一晤，尚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圣人当初着您老人家山去请佛指，便不该，耽误了《华严经》的翻译，译本至今尚未正式成文。但佛指三十年才现世一回，着别人去，哪压得住阵脚，可是您瞧，这多不凑巧，佛指迎回来了，圣人却又……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