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法藏心坎儿里，又叫他面红耳赤。六十岁的人，在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娃面前被揭穿了底细，真是怯。然法藏修行良久，自能戒骄戒躁。

“那年法师，留《金狮章》，圣人揣良久，尚不得尽解，我等智慧，比圣人之又，不足万一，压儿听不懂啊！”

人老了，所思所想都是一样，常想，若当初如此如此，岂非那般那般？

“可恨太十打不个来！”

何况三年前的东惨案，传说太亲手勒杀太孙并女婿嗣魏王，惊得永泰郡主落胎而亡，三尸四命，惨绝人寰，可见太胆怯弱，必是迁怒之人。这人，无事时还好，遇着沟沟坎坎，天不假年之时，恐怕非要把遗憾的怒火，尽数发在别人上，才能痛快了。

她很激，立时在腕上，盈盈行礼致谢。

“旁的大理，我与六叔一般，全然不解，只知佛家最说众生平等，譬如阿郎是太，与太孙原就相当，又譬如我乃圣人亲手教养，又与几位郡主不相上，您说，这里难还要分个低贵贱么？”

当从怀里掏一串檀木念珠，抚了抚，递给她。

法藏淡淡解释，仍把瞧着张峨眉，就见她念珠用力在掌心。

“张娘眸正神清，眉间宽阔，绝非寻常女……”

张昌宗失笑，立时打断了，“我等俗世俗人，往常听僧讲经，皆从极小故事说起，方引大理，法师怎的上来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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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藏无语，重新向张易之等告罪，便自颓然离去。

彼时他法藏兴许已登极乐，人事不知，留的《华严经》却还要传世，倘若因君王一念之怒，拆庙废经……

一，每每相见，便对他垂首坦陈疑惑，谦逊请教，甚至将法藏解答她疑问的对话编纂成文，举国发放。正是因女皇的虔诚，国朝上方崇佛成风，人人将《华严经》奉为圭臬。

张峨眉发笑，“瞧把他吓得！五叔使个人跟他去，务必死死盯住了。”

法藏伸手虚虚一扶，“然小僧研习《华严经》久矣，宇宙万法，有为无为，心缘起时，互相依持，相即相，圆无碍……”

法藏来回纠结良久，终于吐念了句经文。

“圣人骨儿真是康健，不枉我等小心服侍多年，寻常老妇若是久困室不见光，总要暴躁些，圣人却如常饮，睡眠也不见少。”

“诶，诶！法师不必对弹琴。”

“佛渡有缘人，国公当不懂，并非智慧不够，乃是缘分未到。”

张峨眉，“原没什么大病，不过些许骨痛，不得不躺了，昨日夜里悄悄扶起来，已是能走能坐，也是她老人家明，借此机会，瞧瞧众人反应。”

“舍利者，甚难可得，最上福田，兹事大，小僧一人不得主！”

张易之应了，玉壶便拿圣人脉案来与他瞧，上勾勾圈圈，已使红笔要，张易之识字有限，向来文档书案，皆是由张峨眉置过，再奉与他。

他回想法藏言语，只觉许多字在脑海里飞，这才片刻功夫，已全忘了。

张峨眉坦然接过来。念珠不曾上漆，木纹都平了，比起昂贵的青金石自是拙陋，但与僧衣芒鞋更加匹，分明是他多年贴之，敝帚自珍。

李重福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翻了几页，咦然慨。

独张峨眉了然，轻快地笑了笑，起送客姿态。

他这毕生心血，就全化为乌有了！

“也是，文纲法师年岁略，俗家又是姓孔的，孔圣人传世三十余代，王朝兴替见得多了，应付局面，定有手到擒来。”